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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贴同眠

那人还在流血,脸色唇色已经变得很苍白。

小竹精看向那人的手,满手都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他的手里紧握着一把剑。刃口泛着冷冽的银辉。

小竹精费力的用他手里抽出那把长剑,用刀刃把他的外袍割成长长的条状,在他左臂伤口出撒上厚厚的竹粉,用布条包了起来,打了个不漂亮却很结实的结,一看,血果然止住了,他如法炮制,把他大腿上,后背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一一包扎了一起,其他细小伤口,他都仔细的撒上了竹粉。

他看了眼昏迷的人,已经不流血了,只是嘴唇干裂发白,看起来很口渴,可能需要喝水。

他从旁边一节已经枯死的竹子上,切下来一截当作盛水的工具。

然后拿着竹筒跑去旁边的小溪边,接了满满一竹筒的水,他把胳膊放到那人头下,用力抬起地上的人的身子,把水放到他的嘴边,尝试了几次,水根本喂不进去,他不知道张嘴,嘴巴紧紧闭着,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了衣领,很快衣领洇湿了一大片,小竹精把竹筒放在了一旁,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拭着。

那受伤躺在地上的人毫无反应,流血过多,面无血色,看起来像死了一般。

小竹精看着他这幅样子,着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本体经年累月收集了不少露水,很珍贵,是储备应急用的,为了不让眼前的人死掉,他不得不使用他储存的露水。

小竹精凝神,他本体收集的露水的露水从指尖流出,他指腹放在那人唇上,那人居然主动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指尖,用力的吮吸,不断地吞咽着!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遍了全身,小竹精吓坏了,这人难道会吃竹子?

用力从他嘴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指。他把自己的手指送进嘴里品尝,并没有味道,难道只是因为他太渴了,需要水?

他看向那个受伤的男人,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看着那人干燥的嘴唇,小竹精不得不再给他去喂点水。

手指重新放入他的嘴唇,他凝聚灵力,晶莹剔透的水珠从指尖落入他干燥的嘴唇,没喝几口,他嫌不够,又含住了他的手指,大力的吮吸起来。

小竹精想跑,但他又怕他渴坏了,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终于那人喝够了,他从他的唇边拿走了他的手指,小心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后,他把刚刚竹筒里剩下的水给他清洗了身上手上的血迹和脸上的脏污。

天已经黑透,竹林里气温比白天低了很多,弥漫起来一阵雾气,烟雾缭绕,宛如仙境。

月光下,这张脸的轮廓很硬,眉骨高,鼻梁直,轮廓线条像刀削的一样,嘴唇却圆润饱满,给这张脸增加了一丝柔和。即使昏迷着,眉头也是皱着的,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即使在月光下,也能看得出来清洗干净的皮肤很白。

小竹精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了抚王一博皱着的眉头。

“不疼了。”他轻声哄着他,“我已经让你不疼了,你伤口我都帮你处理了。”

王一博的眉头没有松开。

小竹精想了想,可能是他太冷了。他以前是竹子的时候,如果觉得冷,就会把根往泥土里扎得更深一些。

可是人类没有根,只能依靠别的东西取暖,他自己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也有点凉,山谷比白天温度低了不少。

他站起来,跑进竹林深处。他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被划出了几道口子,但他毫不在意。

他捡了很多枯树叶,还有很多树木脱落的树皮,将它们撕成细细的丝。盖在了王一博的身上。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赤条条的,什么都没有。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想“为什么我没有穿东西”,因为那个受伤的人,是穿了衣服的。

他用藤蔓将树叶串起来,简单给自己编了一件遮住部分身体的一件“衣服”,围在了腰腹之间。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小竹精的乌黑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落在王一博的手背上。

夜越来越深了,小竹精感觉自己也有点冷,身体止不住轻轻颤抖着,他紧紧依偎着王一博,把自己也藏在了树叶下面。

王一博的身体很温暖,小竹精贴着他,很快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王一博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不知道是因为喝了小竹精的露水,还是因为贴着小竹精睡的原因。

王一博的身体很温暖,靠着他的时候,心特别安稳,小竹精成为人类之后,第一次睡觉睡的十分香甜。只是不知道半夜怎么睡着睡着,睡进了王一博的怀里。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山里的鸟儿已经叽叽喳喳,太阳的光辉照亮了整个山谷,已经天光大亮。

王一博听见了耳边的鸟叫声,闻到了清新的竹香,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片青翠的竹叶,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坠崖了,居然还活着,他动了动四处是伤的身体。

一动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的怀里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低头一看,只看见了满头青丝。

怎么会有人?他的亲卫绝不可能这样不知分寸,竟敢贴着他与他同眠。

他们忠心,懂尊卑,上下级等级分明,可以为了主上去死,但绝不会与他肌肤相贴。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拨开了盖在身上的树叶和那一堆他搞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他的动静吵醒了睡梦中的小竹精,王一博转头,看到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很大,又黑又清澈,眼睫毛很长很浓密,自然微微上翘,眼尾有些泛红,可能是刚睡醒,揉眼睛的导致的。

好看的不像话,王一博怀疑自己见到了森林里的精怪。

王一博居然忘记推开他了。四目相对,两人愣愣的看了对方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小竹精先开了口,“你醒啦?伤口还疼吗?”

说话的时候嘴角噙着笑容,大大的眼睛水亮亮的,好像会说话。

小竹精从地上坐了起来,瀑布似的长发铺满了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雪白的肌肤,只有胸口两点红梅,在黑发中若隐若现。

王一博嗓子有些沙哑,“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一说话,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的有点疼,他忍不住喘了几口气。

“你没事吧?”小竹精看着王一博皱着眉头的样子,就猜到了他可能伤口在疼,着急得直接上手扒拉他的衣服,想看他的伤口。

王一博虽然受伤,但是毕竟是习武之人,他手劲很大,抓住了他想乱动的手,“我没事。”

王一博眉头皱的更深,眼前这人实在古怪,动手动脚,而且……他居然没穿衣服。仅仅只有腰部围了一圈树叶,若隐若现的,王一博赶紧移开了目光,耳尖悄悄的红了。

可疑,眼前这人着实可疑!

“你抓疼我了。”小竹精小声的抗议,他的胳膊被王一博紧紧抓住了,一点都动不了。

王一博脑子从混沌中清醒了不少,“你到底是谁?”他严肃起来,声音十分冰冷,嘴角紧抿,十分骇人,胳膊抓的更加用力。

小竹精哪见过这么可怕的人?居然这么凶?!

手腕好疼,还是当竹子的时候更好些,起码不会疼。

眼睛已经疼出了生理性泪水,盈在眼眶,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我……”小竹精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棵竹子变的吧?他怕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将军会把他砍了当柴烧。

“说!”王一博又多用了几分力气。

“我……没有名字……”泪光盈盈的看着王一博,楚楚可怜。

王一博将信将疑,人怎么会没有名字,不论张三李四还是狗蛋牛二,总有个称呼吧?这人莫不是脑子不灵光?或者是故意欺瞒?

看着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完全不会武功,王一博不由得松了手里的力道。

“你是孤儿?”王一博猜测。

孤儿是什么意思,小竹精不懂,但面前这个人好凶啊,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小竹精点了点头,“嗯。”

王一博放开了抓紧的他的手臂,雪白的腕子那里已经青红一片,他看着那里,不自然的瞥过眼去。

他没穿衣服。

在军营里,他见过无数赤膊的男人,他毫无波澜,只觉得不雅,但眼前这个人,让他有些不敢直视,他没探究此刻心里的怪异之处。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已经破破烂烂,沾满血污,但至少还算一块布。他皱了皱眉,咬着牙把外袍脱下来,扔给对方。

“穿上。”

小竹精接住衣袍,拎起来看了看,歪着头问:“给我的?”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嗯,穿好。”

小竹精把外袍披在身上。袍子太大,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小脸和一双大大黑色的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王一博,笑了。

一脸纯真,没心没肺的样子,丝毫没察觉到刚刚经历了生死瞬间。

“你怎么会在这儿?”王一博现在看着他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

“我……一直在这片山谷里。”小竹精说的诚恳,一脸纯真。

难不成是被家人抛弃以后,在山里长大的野人?怪不得连衣服也不知道穿。

野人是这样生活倒也说得通,但是居然有这么好看的野人?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既然是原住民,说不定认识路呢?

可惜他想多了,高估了眼前这个白白净净一脸纯真的少年。

小竹精摇了摇头,表情带了一些抱歉。

“你……没出去过?”看着眼前这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走出过这片山谷?

小竹精没有骗他,他以前都没有腿,怎么走路?

王一博认真观察他的神色,他看人一向很准,凌厉的目光直接看穿别人的内心,很少有人可以骗过他的眼睛。

他在少年脸上看到的只有懵懂,天真,纯净,他不愿意把他想象成一个别有所图的有心机的人。

少年看着王一博的眉眼,又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笑起来还有两颗兔牙,特别可爱。

王一博放松了身体,他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失血太多了,即使休息了一夜,他的身体还是虚得厉害,连说话都觉得累。

少年看着他,忽然站起来,赤着脚踩在碎石上,跑进了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