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色废墟（2）
“所以，你今天约我来，不是为了拿U盘。”肖战缓缓说，“是为了把你自己，和你的证据，交出去。”
“U盘我也要。”周建国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手里的，加上我手里的，才是完整的证据链。陆长风背后还有人，位置很高。不把所有证据摆到台面上，不把舆论搅到天翻地覆，动不了他背后的人。你要的，不只是给父辈翻案，你要的是把整张网撕烂。这需要更猛的料，也需要……更决绝的方式。”
“什么方式？”
周建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雨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银色U盘，扔了过来。肖战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这里面，是我十五年来的‘工作总结’。”周建国扯了扯嘴角，“足够精彩。加上你手里的，找一个有分量的媒体，一次性爆出去。网络，纸媒，境外……能用的渠道都用上。把事情闹到上面不得不亲自下场收拾的地步。”
肖战捏着那个冰冷的U盘，指尖能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罪恶。“然后呢？你怎么办？”
“我？”周建国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我会去自首。在我把该说的、该交代的，都通过媒体说完之后。这样，警方就不得不立案，不得不查。陆长风，和他背后的人，就捂不住盖子。”
“你会死。”肖战说。
“我知道。”周建国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黑暗的废墟，声音很轻，“我早就该死了。能活到今天，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还的债还一点……够了。”
暴雨依旧倾盆，仿佛要冲刷尽这片土地沉积了十五年的血污和罪恶。两人站在废墟中央，隔着冰冷的雨水和沉重的往事，沉默地对峙着。
许久，肖战从内袋里，掏出那个黑色U盘，连同周建国给他的银色U盘，一起握在手心。
“我父亲的清白，我伯伯的冤屈，那十三条人命，”他看着周建国，雨水顺着睫毛流下，模糊了视线，但声音清晰坚定，“还有王一博受的伤，中的毒……所有这些，都需要一个交代。你的命，不够还。”
周建国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好。”肖战将两个U盘小心收好，拉上拉链，“证据我会处理。媒体那边，我有信得过的人。但你必须保证，在一切曝光之前，你不能落在陆长风的人手里，也不能……寻短见。你的命，留着上法庭，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陆长风的罪，一条一条说清楚。”
周建国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盯着肖战看了几秒，然后，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活着，直到该我死的时候。”
肖战不再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浸透鲜血的废墟，转身，准备离开。
“肖战。”周建国在身后叫住他。
肖战停住脚步，没回头。
“小心徐辉。”周建国的声音传来，带着警告，“陆长风最忠心的狗。赵律师出事，刘红反水，陆长风在里面肯定急了。徐辉接了新命令，不计代价，拿到U盘，或者……灭口。他可能已经到江州了。你来的路上，太干净了，不正常。”
肖战的后背瞬间绷紧。他确实觉得有些过于顺利。从加油站到这里，除了周建国，他没感觉到任何其他监视。
“他在哪儿？”肖战问，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李警官给他防身的、上了膛的微型手枪。
“不知道。”周建国说，“但肯定在附近。他最擅长暗处下手。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暴雨声完全掩盖的、子弹破空的尖啸，撕裂雨幕，从肖战左后方的黑暗处，激射而来！
时间在瞬间被拉长、扭曲。
肖战的瞳孔骤缩，全身肌肉在死亡威胁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向右侧扑倒！子弹擦着他的左侧肩胛骨飞过，灼热的气浪瞬间烫穿了冲锋衣和里面的衣物，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重重摔在冰冷的、满是碎石和积水的地面上，泥水瞬间灌进口鼻。
几乎在同一瞬间，站在他对面的周建国，怒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暴起的黑豹，猛地向前扑出，不是扑向子弹射来的方向，而是扑向刚刚倒地的肖战！
“砰！”
第二声枪响！声音比第一声沉闷，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子弹打在周建国刚刚站立的位置，溅起一串泥水。
周建国已经扑到肖战身边，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一起滚向旁边一处半塌的混凝土矮墙后面。“噗噗噗！”接连三颗子弹追着他们的轨迹，打在矮墙外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砖石碎屑飞溅。
“咳咳……”肖战被泥水呛得剧烈咳嗽，左侧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疼痛，应该是被子弹擦伤，好在没伤到骨头。他挣扎着想抬头，被周建国一把按回地上。
“别动！”周建国压低声音，气息粗重，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是徐辉。他用了狙击枪，但刚才那几枪是手枪，他在移动，找角度。”
矮墙只有半人高，勉强能遮挡身形。但对方在高处，又有夜视装备，他们完全暴露在射击范围内。
“几个人？”肖战喘息着问，右手已经摸出了腰间的手枪，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听枪声，至少两个。一个在高处狙击点，一个在下面摸过来。”周建国也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型号很老，但保养得很好。“妈的，被阴了。他早知道我会来，这是要一锅端。”
远处，暴雨和黑暗吞噬了一切，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和雨水砸落的轰鸣。
肖战靠在冰冷的矮墙上，忍着肩上的疼痛，大脑飞速运转。徐辉的目标是U盘，或者灭口。他们被困在这里，对方有狙击手，有地形优势，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离开这片开阔地，进入后面那些结构复杂的厂房废墟。
“左边，十点钟方向，大约五十米，有个卸货平台的缺口，能通到后面的破碎车间。”周建国忽然低声说，他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我数三下，我往右边扔个东西吸引火力，你往左边冲，别回头，进了缺口就往里跑，车间结构复杂，能躲。”
“那你呢？”肖战看向他。
周建国咧了咧嘴，脸上那道疤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我帮你拖住他们。放心，这地方我熟，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