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哄

早读下课的铃声轻快响起，打破了教室里萦绕一早上的读书声。

紧绷了许久的氛围骤然松懈，同学们纷纷停下诵读，伸着懒腰活动筋骨，或是前后桌凑在一起闲聊打趣，原本安静的后排，也渐渐被细碎的喧闹包裹。

温逾白刚把语文课本合上，指尖还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桌角的吐司面包安安静静放在一旁，带着残留的温度。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谢烬，少年依旧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懒懒落在窗外，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周身自成一方清冷的小世界。

他心里揣着几分暖意，正犹豫着要不要趁着课间，把今早刚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思路，悄悄给谢烬递过去，身后就忽然传来几道戏谑的打趣声。

“哟，谢烬，又给你家小学神投喂呢？”

三个男生勾肩搭背凑到后排，正是开学那日就爱调侃他们的几个人，平日里就爱看热闹，逮着两人走得近，便忍不住开口起哄。

说话的男生一脸促狭，目光来回在温逾白和谢烬之间打转，语气故意拖长：“又是牛奶又是面包的，谢烬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们可从没见你给谁带过早餐。”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笑得一脸玩味：“就是就是，以前谢烬独来独往谁都不搭理，现在倒好，天天关照同桌，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几句玩笑话，不算尖锐，却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瞬间把周遭几道目光都引了过来，齐刷刷落在后排靠窗的两人身上。

温逾白本就脸皮薄，最受不住这样直白的打趣，脸颊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尖，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课本边角，整个人微微绷紧，垂着头不敢抬头。

他不习惯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更不喜欢被人拿来玩笑议论，一瞬间窘迫得手足无措，连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僵硬地坐在位置上，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谢烬原本散漫垂着的眼皮缓缓抬了起来。

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周身那股慵懒随性的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独有的桀骜戾气。他缓缓侧过身，背脊微微挺直，目光淡淡扫过面前嬉皮笑脸的几个人，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闲的？”

短短两个字，不轻不重，却瞬间让喧闹的玩笑声戛然而止。

方才还起哄的几个男生脸上的笑意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平日里敢随便打趣别人，却唯独不敢真的招惹谢烬。这人看着平时不爱说话，脾气硬，护短得很，真惹急了谁都不好收场。方才不过是随口调侃两句，没想着真要挑事，此刻对上谢烬骤然冷下来的眼神，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其中一个男生讪讪挠了挠头，强撑着笑意：“开个玩笑嘛，别这么较真……”

“我的同桌，轮得到你们调侃？”谢烬眉梢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没事就别处晃悠，别在后排吵。”

没有多余的狠话，也没有刻意的威慑动作，可就是这样简单直白的维护，让在场几个人瞬间收敛了玩笑心思。他们对视一眼，哪里还敢多嘴，连忙含糊打了个哈哈，说着“行行行，我们走”，便悻悻地散开，不敢再多停留半句。

周遭看热闹的目光也随之散去，后排瞬间恢复了安静。

喧闹褪去，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晨间残留的草木气息。

温逾白依旧垂着头，泛红的脸颊还没有褪去热度，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方才被众人打趣的窘迫还萦绕在心头，可更多的，却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安稳。

又是这样。

每次他被人调侃为难、手足无措的时候，谢烬总会不动声色地站出来，替他挡下所有难堪。

开学那日前排同学窃窃私语，是他一个眼神压下闲话；昨晚晚自习默默递来热牛奶；今早悄悄带来面包；如今旁人当众起哄，又是他三言两语，便把所有戏谑挡在外面。

他从不说好听的话，不会温柔地安慰自己，却永远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把所有纷扰隔绝在自己身前。

谢烬赶走几人后，神色又恢复了平日的慵懒散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侧回身，单手撑着桌面，依旧看向窗外，只是周身的戾气散去，多了几分淡淡的柔和。

他余光瞥见身旁少年垂着头，耳尖通红，指尖攥着书页微微发抖，像一只被吓到后缩起来的小兔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别理他们。”

良久，谢烬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随意却带着笃定，“嘴碎而已，不用往心里去。”

温逾白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

少年侧脸线条利落冷硬，明明看着桀骜不好接近，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余光，却格外温和。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方才护着自己时的强势，只剩下淡淡的迁就。

温逾白的心跳骤然慢了一拍，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一点细碎的暖意。他看着谢烬，小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腼腆：“谢谢你……总是帮我。”

谢烬指尖一顿，侧眸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双干净的眼睛湿漉漉的，温顺又乖巧，心底莫名一软。

他喉结轻滚，语气依旧淡淡的：“同桌而已。”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藏着少年不愿直白表露的在意。

只是同桌，却忍不住事事护着，时时惦记，默默迁就。

温逾白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的吐司面包，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血管一路暖到心底。

他悄悄把面包拆开，小口小口咬着。松软的吐司带着淡淡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晨光温柔地洒在两人紧挨的课桌上，将少年们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温逾白咬着面包，目光不自觉落在谢烬身上，心里悄悄下定决心。

往后的日子，他要更认真地帮谢烬整理笔记，标注重点，整理错题，把自己能做的所有细碎小事都做好。

谢烬护着他，那他便用自己的方式，悄悄陪着谢烬，回馈这份独一份的温柔与偏爱。

窗外的香樟枝叶轻轻晃动，风穿过枝叶，卷走了方才的喧闹，留下一室安静。

少年之间的羁绊，在一次次细碎的维护、投喂、默默陪伴里，越来越深。原本只是萍水相逢的同桌缘分，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独属于彼此的温柔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