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圆圆飞飞
第四十四章 团团圆圆飞飞
艾雪恢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快乐星球核心区。冰柠檬是第一个冲进宿舍的，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热可可。多面体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数据板，但数据板上的页面还停留在昨天，他根本没翻过。杨阳和丁凯乐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鞋带都没系好，一个歪着，一个拖着。
四个人在门口挤成一团，像一锅煮开了的饺子。
艾雪站在房间中央，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她一只手抱着圆圆，一只手抱着团团，把两只熊猫举在胸前，贴着脸颊，左边蹭一下，右边蹭一下。
“圆圆——团团——妈妈想死你们了——”她的声音带着鼻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糯米团子。圆圆的白纱裙被她的脸压得皱巴巴的，粉色的蝴蝶结歪到了耳朵旁边。团团的小西装被挤得全是褶子，蓝色的领结转到了脖子后面。它们在微笑。它们一直在微笑。它们等了三天，等妈妈恢复正常，等妈妈用大人的手抱它们，等妈妈用大人的声音叫它们的名字。
冰柠檬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热可可冒着白气，她的眼眶红了。“天啊，她好可爱。恢复成人了还是这么可爱。抱着熊猫不撒手，跟三天没见似的——哦对，就是三天没见。”
多面体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三天对熊猫玩偶来说不算什么。它们的等待是永恒的。”他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一点。冰柠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一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的惊喜。
杨阳和丁凯乐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表情一模一样——嘴巴微张，眼睛微瞪，脑袋微微前倾，像两只被某种神奇景象吸引住的、忘记了合嘴的猫。
艾雪没有注意到他们。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圆圆和团团身上。她把圆圆举到空中，让它在灯光下慢慢旋转。圆圆的白纱裙散开来，像一朵白色的、蓬蓬的花。她又把团团举起来，让它在圆圆旁边旋转，团团的小西装下摆飘起来，露出圆滚滚的、毛茸茸的肚子。
“团团圆圆飞飞——”艾雪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和孩子说话的、软软糯糯的、充满爱意的语调，“飞飞——飞高高——biubiu——”她嘴里发出“biubiu”的声音，像在给两只熊猫配音，像在说它们正在天空中飞翔，穿过云层，越过彩虹，飞向一个只有熊猫和爱的地方。
杨阳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丁凯乐。丁凯乐也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转回去，继续看着艾雪。
“我走错地方了吗？”杨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快乐星球吗？这是艾雪吗？那个——那个会调能源核心、会写代码、会跟艾克吵架的艾雪？”
“是她。”丁凯乐的声音也很轻，“但她现在在——在给熊猫配音。biubiu。她说了biubiu。”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解，只有一种“我看到了什么神奇的事情”的、纯粹的、天真的震撼。
艾克坐在床边，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他看着艾雪举着团团圆圆在房间里转圈，看着她嘴里“biubiu”个不停，看着她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旋转的花。他的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只有细心的人才能看到的弧度。他没有说话，没有阻止，没有解释。他只是在看。
艾雪把圆圆放下来，举到面前，鼻子顶着圆圆的鼻子。“圆圆，你饿了吧？三天没喝了。妈妈给你喂奶。”她从桌上拿起那个粉色的、印着小兔子的奶瓶——里面装着温水，不是配方奶，因为圆圆不需要喝奶，但艾雪觉得它需要。她把奶嘴怼到圆圆的嘴上，嘴里发出“咕嘟咕嘟”的、模仿小动物喝奶的声音。
“圆圆喝得好快哦，慢点慢点，别呛着——”她把奶瓶从圆圆嘴边移开，又怼到团团嘴边，“团团该你了，啊——张嘴——咕嘟咕嘟——”团团喝不了，团团没有嘴，但艾雪不在乎。她认真地、投入地、像在完成一项神圣使命一样地，给两只熊猫喂着空气。
杨阳的嘴角开始抽搐了。他伸出手，抓住了丁凯乐的袖子，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凯乐，”他的声音在发抖，“她在给熊猫喂奶。用奶瓶。有奶嘴。有‘咕嘟咕嘟’。有‘别呛着’。”丁凯乐点了点头，动作机械得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看到了。都看到了。她还在说‘啊——张嘴’。团团没有嘴。她知道团团没有嘴。但她还是说了。”
多面体站在冰柠檬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眼镜片上反射出艾雪举着奶瓶的身影。他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她一直这样。”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给圆圆喂奶，给团团喂奶，跟它们说话，给它们配音。三天前是这样，三天后还是这样。婴儿的时候是这样，恢复了还是这样。艾雪就是艾雪。不管多大，不管多小。”
冰柠檬靠上了多面体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在笑，也在哭，笑和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我好喜欢她。我好喜欢这样的她。幼稚的、可爱的、给熊猫喂奶的、说biubiu的她。”
艾雪喂完了奶，把奶瓶放到一边，把圆圆和团团并排放在床上，让它们靠在一起。她伸出手，在圆圆的婚纱上抚了抚，把皱褶抚平；在团团的西装上拍了拍，把褶子拍平；把圆圆的蝴蝶结正了正，把团团的领结转了转。两只熊猫被她整理得端端正正，像两个要去参加晚宴的、精致的小绅士和小淑女。
她满意地看着它们，笑了。然后她伸出手，两只手各握着一只熊猫，把它们的身体举起来，让它们的脸对着杨阳和丁凯乐的方向。
“团团圆圆，这是杨阳哥哥，这是凯乐哥哥。叫哥哥。”她替它们配音，“哥哥好——哥哥好——”声音又尖又细，像动画片里的小动物在说话。
杨阳终于没忍住。“噗——哈哈哈哈——”他笑得弯了腰，双手撑着膝盖，眼泪从眼角飙了出来，“她——她替熊猫叫我们哥哥——哈哈哈哈——熊猫叫哥哥——哈哈哈哈——我成熊猫的哥哥了——哈哈哈哈——”
丁凯乐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她恢复了我更不行了——婴儿的时候是可爱——恢复了大人的身体还是可爱——可爱加倍——加倍——哈哈哈哈——”
多面体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已经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他看着艾雪——她正举着团团圆圆，对着杨阳和丁凯乐的方向，让熊猫“叫哥哥”。她的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嘴角是翘的，眼睛是亮的。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我很幼稚但我就是要幼稚”的、理直气壮的、可爱的光芒。
他转头看向艾克。艾克还坐在床边，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但他的嘴角——那个微小的、只有细心的人才能看到的弧度，变成了一弯明显的、弯弯的、藏都藏不住的笑。他看艾雪的眼神，像在看一颗他自己种出来的、终于开花的、最珍贵的花。那种眼神里有宠溺，有骄傲，有一种“她就是这样的，我一直都知道”的、笃定的温柔。
“艾克，”多面体叫了他一声，“你不说点什么吗？”
艾克的目光从艾雪身上收回来，落在多面体脸上。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两个字。
“习惯了。”
多面体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但眼睛里全是光的脸，慢慢地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我懂了”的、温暖的、安静的笑。
艾雪终于闹够了。她把圆圆和团团放回床头柜上，让它们并排坐好，婚纱和西装挨在一起，粉色的蝴蝶结和蓝色的领结挨在一起，两张永恒的、温暖的微笑挨在一起。她转过身，面对杨阳和丁凯乐，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朵在阳光下完全绽开的花。
“欢迎来快乐星球。”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清脆的，明亮的，带着一点点刚才“biubiu”残留的软糯，“刚才你们看到的——是团团圆圆的日常。我是它们的妈妈。它们是的孩子。我们是一个四口之家。”
杨阳从弯腰的状态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看着艾雪那张红扑扑的、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脸，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口之家，”他重复了一遍，“包括你，艾克，圆圆，团团。”
“对。”
“不包括人类。”
“团团圆圆不是人类。但它们是家人。”
杨阳转头看向艾克。艾克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杨阳又转头看向冰柠檬和多面体。两个人也在点头，一个比一个用力。杨阳把头转回来，看着艾雪，看着床头柜上那两只微笑着的、穿着婚纱和西装的熊猫玩偶，看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奇怪的、但莫名让人觉得幸福的家。
“我服了。”他说，“你们快乐星球的人，都挺会玩的。”
丁凯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了推眼镜，看着艾雪。“那——团团圆圆的婚礼，我们错过了吗？还是说——还没有办？”
艾雪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没有办。在等一个黄道吉日。”她转过头，看着艾克，“你说呢，爸爸？”
艾克的眉毛挑了一下。“爸爸？”
“你是团团圆圆的爸爸。我是妈妈。你是爸爸。爸爸要负责定日子。”
艾克看着她那张认真的、红扑扑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小脸，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了。“下周二。快乐星球标准时间下午三点。实验室。主控台旁边。”
“为什么是实验室？”杨阳问。
“因为圆圆和团团是在实验室认识的。”艾克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团团从地球来，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实验室。圆圆在实验室等了它十三年。实验室是它们的定情之地。婚礼应该在定情之地办。”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是冰柠檬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鼻音，带着笑意。“艾克，你——你把两只熊猫的恋爱史都记得这么清楚。你连‘定情之地’这种词都用上了。你——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艾克吗？”
艾克看着她，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两只并排坐着的、微笑着的熊猫。圆圆的白纱裙在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团团的小西装领口有一颗亮晶晶的扣子。
“不是熊猫的恋爱史。”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是我的。”
冰柠檬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多面体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杨阳和丁凯乐站在门口，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但嘴角都翘着。他们看着艾克，看着艾雪，看着圆圆和团团，看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奇怪的、但莫名让人觉得幸福的四口之家。
艾雪走到艾克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下周二。下午三点。实验室。主控台旁边。团团圆圆婚礼。爸爸妈妈都在。谁都不要缺席。”
艾克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跌进他的胸口，脸贴着他的颈窝，耳朵贴着他的心跳。他的手覆上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
“不缺席。”他的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的耳朵嗡嗡的，“一辈子都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