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糕

第二天一早，沈温婉起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给太后请安，而是把翠屏叫了过来。

“翠屏，芙蓉斋的栗子糕，你帮我去买一包。”

翠屏愣了一下：“姑娘，今日怎么忽然想吃栗子糕了？”

“不是我想吃。”沈温婉顿了顿，改口，“……也是我想吃。你快去，排久了就卖完了。”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宿主。】团团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嗯？】

【你昨天不是说要加快进度吗？团以为你会让翠屏多买几包，一天送一包，天天不重样。】

【那不成喂猪了？】沈温婉一边梳头一边说，【他突然对我态度好了，我才送。态度不好，送了也是白送。】

【……团不太懂这里的逻辑。但团觉得，你好像不只是因为任务才想去的。】

沈温婉的手顿了一下。

【你想多了。】她说，【我就是为了任务。】

团团没再说话。

沈温婉对铜镜照了照，今天的衣裳是鹅黄色的，衬得她整个人明艳了几分。她抿了抿唇，站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含章殿走。

含章殿还是老样子。

老太监看见她，眼神已经没有任何波动了，侧身让她进去。

“三殿下在书房？”她问。

“在。”

沈温婉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谢淮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本书，似乎在翻看。见她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又来了。”

两个字，不冷不热。不是疑问，是陈述。

“来了。”沈温婉笑嘻嘻地走过去，把油纸包放在书案上，“芙蓉斋的栗子糕，刚出炉的。”

谢淮渊看了一眼那油纸包，又看了一眼她。

“我说了不用。”

“你说不用，又不是说不要。”沈温婉理直气壮，“栗子糕放在这儿，吃不吃是你的事。我带不带，是我的事。”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目光移回书上。

“放着吧。”

沈温婉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他没理她，继续翻书。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书页翻动的轻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淮渊忽然开口。

“你今天穿这么亮，是要去哪儿？”

沈温婉愣了一下。

他在问她的衣裳？

“没去哪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鹅黄色褙子，“就是……今日天气好，穿亮一点心情好。”

谢淮渊“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叮——好感度+3。】

团团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涨了涨了！宿主你听见了吗！涨了3点！】

沈温婉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团就说吧！主动说话就有！】

【他那是主动说话吗？他那是嫌我穿得扎眼。】

【不管！涨了就是涨了！】

沈温婉没有再理团团。她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本小册子翻了好几页。谢淮渊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再开口。

等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书案上的油纸包——还是包得好好的，没有打开过。

她没多说什么。

“三殿下，我走了。”

“嗯。”

“栗子糕你记得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

沈温婉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三殿下。”

他抬起头。

“我穿亮色，好看吗？”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在书上。

“一般。”

沈温婉笑了。

又是“一般”。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身后，谢淮渊放下书，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帘。

他坐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解开油纸包上的绳子。

里面码着四块栗子糕，金灿灿的，还带着一点余温。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

咽下去了。

然后他又拿起一块。

窗外，那棵老梅还是光秃秃的。

但枝头那一点绿，又大了一点点。

他说“一般”的时候，手指捏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