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曙光前夕
【芝士蛋糕:你觉得……轩大怎么样】
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前了。
刘耀文懊恼,自己刚才太过紧张,还没有和芝士蛋糕说自己没见到轩大的事。
【土豆:哭哭表情包】
【土豆:我没看成轩大,我妈突然从外地来了,紧急把我召回。】
宋亚轩神情黯淡,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死死盯着手机,像是在等待什么宣判。
突然,手机亮起。
宋亚轩直接弹射起身,拿起手机不敢划开。
没关系的宋亚轩,你总要面对的。
宋亚轩闭着眼划开手机,看到土豆的消息。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原来不是自己掉马甲露馅了,是土豆那边出了急事。可是还是很遗憾,今天没有见到土豆……
〖芝士蛋糕:摸摸土豆老师,没关系呀,轩大总会有下一场签售会的!〗
对方秒回。
〖土豆:总觉得不会有了,呜呜呜呜!〗
宋亚轩急的冒汗,噼里啪啦打字。
〖芝士蛋糕:一定会有的!真的!〗
刘耀文看着手机笑出声,这个芝士蛋糕怎么这么可爱。
〖土豆:老师说。今天有事和我讲,是什么事呀?〗
〖土豆:期待表情包~〗
宋亚轩眼睛瞪大。手指打字又删除。
〖芝士蛋糕:突然好困啊。我们,我们下次再说吧。〗
〖土豆:这个点。困?〗
〖芝士蛋糕:疯狂点头表情包。〗
〖土豆:好梦。〗
接下来的几天,是刘耀文来北城之后最难熬的日子,没有之一。
周海清住下来的第一天就宣布了对这个出租屋的全面接管。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比刘耀文的闹钟还早一个小时。
起床之后她会先烧一壶开水,然后开始打扫——恨不得给整栋房子做个深层手术。
她会把客厅茶几上的每一件东西都重新摆过,把厨房灶台上每一处她认为“不干净”的地方反复擦三遍,把卫生间的马桶刷到反光,把阳台上于航堆的那些快递盒子码整齐。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嘴永远不停。念叨的内容不外乎那几样:刘耀文不会照顾自己,吃饭不规律,家里乱得像狗窝。
那个于航更不像话,抽烟弄得满屋子味儿,好好的小伙子把自己搞成那个鬼样子。
刘耀文每天早上从沙发上醒来,周海清睡他的床,他睡沙发。
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周海清在做早饭。她从老家带来了腊肉、腌萝卜、一瓶辣椒酱、两包干香菇。
这些东西在她手里变成一顿顿刘耀文吃了二十一年的味道,连盐放的分量都一模一样。
他本该觉得温暖的。但胸口喘不过气的感觉,却一直不曾消失。
于航的日子也不好过。
周海清对于航是全方位的看不惯。第一天她还只是小声嘀咕,第二天就开始当着于航的面发表意见了。
“小于啊,”周海清端着饭碗坐在客厅里,看着于航从房间出来倒水,“你这个作息不行啊,白天睡觉晚上不睡,身体迟早要垮掉。你爸妈不管你吗?”
于航穿着睡衣,头发长到锁骨,闻言只是点了一下头,倒了水就回房间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生气也不委屈,懒得解释也懒得反驳。
周海清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等于航关上门之后转头就跟刘耀文说:“你看看他那个样子,跟他说句话都不带搭理的。你说这种人你怎么住得下去?”
“妈,他理了,他不是点头了吗?”刘耀文尽量让语气平和,“他有他的生活方式,不碍着咱们。”
“不碍着咱们?”周海清放下碗,“他那个烟味你闻不到吗?我在你这儿待了三天,嗓子都不舒服了。你天天吸他那个二手烟,你是嫌自己身体太好了是不是?”
刘耀文不说话了。
于航确实抽烟,但他都是在阳台抽,而且每次抽完都会把烟头熄灭扔掉再开窗通风,客厅里几乎闻不到味道。
但周海清的嗅觉在这方面格外灵敏,她能闻到所有她不喜欢的东西,不管那些东西实际上存不存在。
于航大概是看在刘耀文的面子上,一直忍着一句都没顶嘴。
但刘耀文知道,这种忍耐是有限度的。于航虽然性格懒散,习惯了独处自由的人,家里突然多了一个每天都在念叨他的中年妇女,他已经有些暴躁了。
有一天晚上,刘耀文加班回来,在客厅碰到了于航。于航手里拿着一瓶可乐,靠着厨房的门框,难得一副想聊天的样子。
“你妈还待多久?”于航问,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随口一问。
“我也不知道,”刘耀文苦笑了一下,“对不起啊航哥,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于航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没事,她是你妈。你也不容易。”
就那么一句话,没有任何抱怨,没有任何不满。于航说完就拿着可乐回了房间,门关上前,突然停下。
“我知道每家都有每家的过法,但阿姨这种,我不认为是对的。我也能看出来,你也到极限了。”
说完,于航就轻轻关门。刘耀文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这几天一直在跟周海清较劲,一种持续的、消耗性的拉锯。
周海清要控制他的生活,他在用所有他能想到的方式守住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
但这种拉锯太累了,累到他每天晚上躺在沙发上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骨头在散架。
他唯一的快乐,是睡前和芝士蛋糕聊天,也只有和芝士蛋糕聊天的时候,刘耀文才能喘一口气。
“我今天又被我妈唠叨了。”
这是他最近最常发的一句话。
芝士蛋糕每次都会回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然后说:“土豆老师今天也辛苦啦~年轻人,你的路还长着呢!”
刘耀文就笑了,回他:“你说话怎么像个老人家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是老人家。”
“那你还要吃大葱蘸酱,老人家牙口不错啊。”
“……”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聊着,聊到手机从手里滑下来砸到脸上,刘耀文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周。
一周里,周海清几乎把刘耀文的生活翻了个底朝天。
“妈,多肉不能多浇水。”
周海清动作不停,“我知道啊,我没多浇水啊。总不能一点都不浇水吧。”
刘耀文叹了口气,过两天晚上下班回来。
刘耀文看着窗台上那两盆烂了根的多肉,什么话都没说。
他想起轩大在《海螺》里写过的一段话:“有时候爱就是这样,你明明知道对方是出于好心,但你还是会被那好心灼伤。不是所有温暖都是舒适的,有些温暖烫手,你接住了,却握不住。”
他以前不太懂这段话,现在懂了。
转机出现在第七天的晚上。
刘耀文接到了姐姐刘温的电话。
“妈的事我听说了,”刘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惯的干练和一丝无奈,“她在你那儿待了一周了?”
“嗯,”刘耀文压低声音,在公司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着,“姐,你能不能劝劝她?”
刘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我给她打电话了。我说人家小文有工作,每天早出晚归的,你在那儿他也不能好好休息,你还得看不惯人家室友,你累不累?”
刘耀文没说话,等着刘温继续说。
“你猜她说什么?”刘温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她说,那我不在那儿待着,我怎么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管他过得好不好,他自己觉得好就行。他都二十一了,不是十二了。”
刘耀文怔了一下。这话从姐姐嘴里说出来,他有些意外。刘温一向最听周海清的话,从小到大都是“妈说的对”、“妈不会害你”的标准乖女儿。什么时候,她开始会说这种话了?
“姐,”刘耀文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刘温的声音忽然变轻了,:“没什么,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没有多说,刘耀文也没有追问。
但那一瞬间,他隐隐约约觉得姐姐的变化,是有征兆的。
“反正我跟她说了,”刘温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干练,“她说她再待两天就回去。你再忍忍,两天很快的。”
挂了电话,刘耀文站在走廊窗户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天。再忍两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芝士蛋糕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
刘耀文低头打字,指腹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
“今天好一点,我妈再过两天就要走了。”
“那太好了!”对面发来一个转圈的小人,“到时候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是啊,”刘耀文靠在窗台上,嘴角微微上翘,“我打算到时候把房间大扫除一遍,然后去买两盆新的多肉——被我妈浇死的那两盆,我要给它们找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