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吃饭
“包子？”肖战的声音传过来，不近不远。
“嗯。那家店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包子？”
“你昨天在面馆看了对面那家包子铺三眼。”
肖战没说话。他想起来了。昨天收工晚，周宁帮他在片场附近的面馆叫了一碗面，他吃的时候确实看了对面几眼。不是因为想吃包子，是因为那家包子铺的招牌灯坏了，“包”字只亮一半，像个“色”字，他觉得好笑。
陈宇站在停车场入口。风吹过来，眼睛酸。不是想哭，是风太大了。他转身走了。
下午他又来了。这次带了花。不是以前那种红玫瑰，是白色桔梗。他不记得肖战喜欢什么花了。好像从来没问过。肖战过生日的时候，他送过手表、送过围巾、送过手机。没送过花。唯一一次是大学告白那天，红玫瑰，花店里最贵的。后来就没送过了。他站在片场门口，等肖战出来。等了两个小时，肖战没出来。出来的是周宁。周宁看见他，愣了一下。
“陈总？”
“肖战呢？”
“肖老师从后门走了。王老师送他的。”
陈宇站在原地，手里那束白色桔梗，花瓣被风吹掉了一片，落在地上。
晚上他去了肖战的公寓。不是新租的那间，是以前他们一起住的那间。他存了一把钥匙，一直没用过。开门进去，屋里黑着灯。肖战的东西已经搬空了。衣柜空了一半，鞋柜空了，洗手台上只有一个漱口杯。他的那个被洗了，扣在架子上。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他拆开，里面是一把钥匙。公寓的钥匙。
信封上写着一行字：物业那边我已经销户了。
陈宇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站的腿发软。
他拿出手机，给肖战发了一条消息。打了几十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三个字：「我错了。」
那边没回。
他又发：「我真的知道错了。」
还是没回。
他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在楼道里响了很久。
“肖战。你回来。我们好好谈。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回来就行。”
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陈宇蹲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这间房子他们住了两年。
沙发是两个人一起挑的，他嫌贵，肖战说坐上去舒服，最后还是买了。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肖战写的：牛奶喝完了，买。
字迹工整，规规矩矩。
他没撕。
陈宇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以前肖战喜欢在阳台抽烟，不是真抽，就是拿着一根，点着了看烟往上飘。他说这样能想清楚很多事。陈宇问他，你想清楚什么了。肖战说，想清楚你。
陈宇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他想起肖战说“你那个时候怎么对我的”。他想了很久。想起来了。那时候他把他当成全世界。现在他变了，他也没守住。
肖战搬进新公寓的第三天，王一博来了。
开门的时候肖战正在看剧本，头发没打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门铃响了三声他才反应过来，拖鞋穿反了一只，踢踢踏踏走过去。
门外站着王一博。帽子戴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肖战靠在门框上，没让开。
“周宁说的。”
“周宁现在是你的助理还是我的？”
“你的。”王一博说，“但他觉得你需要人送饭。”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保温袋。“送的什么？”
“粥。小米南瓜。”
“我没说要喝粥。”
“你昨天胃疼了。拍第四场的时候，你捂了一下肚子。只有几秒，但你的表情变了。”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胃疼的时候喝小米粥好消化。”
肖战愣了一下。他昨天确实胃疼，换季加没好好吃饭，老毛病了。但他捂肚子那一下自己都觉得不明显，这个人怎么看到的？
“你盯着我拍的？”肖战问。
“不是。你坐我旁边，我转头就看见。”
肖战想起来了。昨天候场的时候他坐在折叠椅上，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他当时以为只是巧合。
“你能不能别老坐我旁边？”肖战说。
“行。”王一博点了下头，“那坐对面也行。”
“——不是这个意思。”
王一博没接话。他把保温袋递过来，肖战没接。他就那么举着，不催也不收回。过了几秒，肖战叹了口气，伸手接了。
保温袋很沉。他打开，里面是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粥还冒着热气。小米南瓜，熬得很稠，南瓜已经煮化了，金黄色的，闻着就甜。
“你熬的？”肖战问。
“嗯。”
“你会熬粥？”
“会。熬了两个小时。”
肖战看了他一眼。两个小时。这个人早上六点起来熬粥，然后开车送到他家楼下，就因为他昨天胃疼了几秒？
“你不上班？”
“开工晚。来得及。”
肖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他拿着保温桶转身进屋，走到餐桌边坐下。王一博跟了进来，站在餐桌对面，没坐。
肖战喝了一口粥。甜甜的，南瓜的味道很浓，米已经熬烂了，入口即化。他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王一博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肖战抬起头看着他。那个人站在餐桌对面，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帽子还是戴得很低，遮住了半截眉毛。但肖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移开过。
“你怎么这么啰嗦？”肖战说。
王一博没回答。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肖战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双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看着人的时候有一种很专注的感觉。
但肖战没多想。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你今天几点收工？”王一博问。
“问这个干什么？”
“给你送晚饭。”
“不用。剧组有盒饭。”
“盒饭油太大。”
“我就爱吃油大的。”
王一博看着她。过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你昨天吃盒饭，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你说太油了，不想吃。”他说。
肖战顿了一下。他昨天确实说了这句话，当时旁边只有周宁。
“周宁到底跟你说了多少我的事？”
“很多。”
“你们俩能不能别背后议论我？”
“不是议论。是担心。”
肖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
“晚饭不用送。我自己解决。”
“那明天的早餐呢？”
“也不用来。粥我自己会熬。”
王一博看着他。厨房的灯是白的，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没有失落，也没有坚持，只是点了下头。
“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他每次系鞋带都系得很紧，系完了还拽两下。肖战注意到他的鞋带换了，以前是黑色的，现在是深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