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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校通告

周一的清晨,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预示着今天注定不是个平静的日子。

校园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往日里同学们见面打招呼都是“早啊”“吃了吗”,今天却变成了清一色的憋笑和挤眉弄眼。

“嘿,恐龙兄!”

“早啊,抗狼兄!”

谢辞和楚叙刚踏进校门,就感觉自己仿佛成了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高一的小学妹红着脸偷拍,高二的哥们儿冲他们竖起大拇指,连门口保安大叔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慈爱——那是看“捣蛋鬼”的眼神。

“看来我们的影响力已经突破了次元壁。”谢辞拉了拉校服领子,试图遮住半张脸,压低声音说,“楚叙,我觉得我们需要戴墨镜。”

楚叙倒是淡定,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笑容:“怕什么?这是 fame(名声)。多少人想红还红不了呢。”

话音刚落,校园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教导主任老刘那标志性的、仿佛吞了一斤砂纸般的严肃嗓音:

“喂,喂。全校注意,全校注意。现在播送一则处分决定。”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校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高二(3)班学生谢辞、楚叙,无视校纪校规,利用校园广播站传播低俗、怪诞、严重违背中学生审美标准的音频内容,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老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平复心情,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让全校沸腾的词汇:“……公然播放‘恐龙抗狼’等网络神曲,严重扰乱午休秩序,损害学校形象……”

操场上,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是一片压抑的爆笑声。

谢辞站在队伍里,感觉脸有点发烫。虽然平时脸皮厚,但被全校几千人听着老刘念自己的“罪状”,还是有点社死。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楚叙。

楚叙依旧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只是那只转笔的手停了下来,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谢辞、楚叙两名同学全校通报批评处分!并责令其家长到校配合教育!另,每人追加检讨书两万字,深刻反省!散会!”

随着老刘一声令下,广播戛然而止。

解散后,两人被老刘直接“请”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压极低。老刘坐在皮椅上,假发片今天似乎贴得不太牢固,随着他拍桌子的动作微微颤动。

“谢辞!楚叙!你们长本事了啊!”老刘指着桌上打印出来的鬼畜视频截图——那是两人之前在广播室笑得前仰后合的监控画面,“全校几千人,看着你们俩在那儿发疯!‘雪花飘飘’?我看你们是脑子飘飘!”

谢辞低着头,准备开始他的惯用战术:认错态度良好,坚决不改。

“老师,我们错了。当时就是一时糊涂,想活跃一下气氛……”

“活跃气氛?我看你们是嫌命长!”老刘吼道,“这次性质太恶劣了!我已经通知你们家长了,下午都给我叫过来!”

听到“家长”两个字,一直沉默的楚叙突然动了动。

他抬起头,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谢辞从未见过的苍白和紧绷。

“刘老师,”楚叙的声音有些干涩,“能不能……别叫我家长?”

老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向刺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楚叙会求情。他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整天不务正业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看你怎么交代!”

“他们不会管的。”楚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不在乎我干什么。”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谢辞猛地转头看向楚叙。

他认识楚叙三年了,从来只见过这个家伙笑嘻嘻地闯祸,游刃有余地怼老师,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皱一下眉头。他以为楚叙家里也是那种普通的、会对孩子唠叨的父母。

但此刻,楚叙站在那儿,背脊虽然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那种落寞,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毫无预兆地扎进了谢辞的心里。

老刘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看着楚叙那副样子,原本准备好的雷霆之怒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差点把假发片抓下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厉:“不管管?不管就能无法无天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老师,”谢辞突然开口,打断了老刘的话。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楚叙身前半个身位,“这事儿是我提议的。歌单是我选的,楚叙只是负责操作电脑。要罚就罚我吧,别叫他家长了。”

楚叙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谢辞宽阔的背影。

老刘瞪大了眼睛:“谢辞,你少在这儿充英雄!监控录像拍得清清楚楚,你们俩笑得跟傻子一样,谁提议的有区别吗?两个都跑不了!”

“那能不能……只写检讨,别通报家长?”谢辞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还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老刘,我们知道错了。真的。这两万字检讨我们一定写,保证写得深刻,写得感人肺腑。但家长那边……能不能通融一下?”

老刘看着面前这两个平日里让他头疼不已的学生。

一个平时吊儿郎当,此刻却满脸严肃地替兄弟扛雷;一个平时锋芒毕露,此刻却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收敛了所有的刺。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演苦情戏。”老刘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通报批评已经发了,收不回来。家长……我先不叫。但是!”

他猛地提高音量,吓得两人一激灵。

“但是!这两万字检讨,明天早上必须交到我桌上!少一个字,我就把你们俩挂在学校门口示众!还有,广播站以后你们俩别想进去了!滚回去上课!”

“是!谢谢老师!”

两人如蒙大赦,鞠了个躬,转身飞快地溜出了办公室。

直到跑出办公楼,到了无人的走廊拐角,两人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谢辞靠在墙上,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他转头看向楚叙,发现楚叙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喂,”谢辞用手肘撞了撞他,“没事吧?刚才……谢了。”

楚叙回过神来,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谢什么?谢你替我求情?还是谢我刚才没把你卖了?”

“谢你没让你爸妈来。”谢辞看着他,语气难得正经,“你家里……到底怎么回事?”

楚叙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没什么事。就是……他们忙。忙着赚钱,忙着吵架,忙着离婚。没空管我这种只会惹祸的儿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谢辞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了楚叙总是很晚才回家,想起了楚叙从来不带便当,想起了楚叙在广播站放那些吵闹的音乐时,眼底偶尔流露出的落寞。

原来,那些震耳欲聋的“恐龙抗狼”,不过是为了掩盖家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辞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重重地拍在楚叙的肩膀上。

“以后我家就是你家。”谢辞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妈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周末来我家,管饱。”

楚叙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怎么?嫌我家饭难吃?”谢辞挑眉,“还是怕我妈唠叨?”

“不,”楚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动容,声音有些闷,“我是怕把你吃穷了。”

“滚蛋。”谢辞笑骂了一句,“两万字检讨都写得起,还怕多吃两碗饭?”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那种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不过,”楚叙突然想起了什么,坏笑道,“两万字的检讨,你打算怎么写?‘关于恐龙抗狼的艺术解构’?”

“去你的。”谢辞推了他一把,“这次我来主笔。主题我都想好了——《论噪音污染对校园和谐环境的破坏及老刘假发片的心理防御机制》。”

“……谢辞,你还是个人吗?”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