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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魏的秘密

第二十一天。

王一博发现了顾魏的一个秘密。

那天早上他到得比平时早,不到七点就已经到医院了。

住院部的走廊空荡荡的,清洁工阿姨推着拖把车从这头走到那头,留下一地湿漉漉的消毒水味道。

他路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门没有关严,一线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有人。

顾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早餐还没打开——便利店的饭团和一杯美式咖啡。

但他没有在吃早餐。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正在写什么。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条专注的弧线。

王一博在门外站了三秒钟,没有敲门,径直走了。

他用最快的时间换好衣服、整理好桌面,然后端着一杯热可可——不是咖啡,顾魏早上已经喝咖啡了——重新回到办公室门口。这次他敲了门。

“请进。”

顾魏看见他,下意识地把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

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王一博一直在注意他的手,根本不会发现。

“顾医生早。”王一博把那杯热可可放在桌角,语气像每天都会做这件事一样自然,“今天天气不错。”

顾魏看了看那杯热可可,又看了看他。

“你不用每天早上都给我带喝的。”

“您早上已经喝过咖啡了,再喝对胃不好。热可可暖胃。”王一博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热可可糖分高,早上喝其实也不怎么健康,但他需要一个理由。

顾魏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没有表情。

“你不是我请的私人营养师。”

“我是您科室的实习医生。”王一博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面前的书,“照顾主治医生的身体健康也是实习医生的职责之一。”

“写在哪本教科书里?”

“我自己的。”

顾魏终于没有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王一博注意到了。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假装在看那本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外科学》,嘴角的弧度比顾魏的大多了。

早上八点,科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张伟踩着点冲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包子,嘴里还嚼着一个。

高浠抱着一摞病历走进来,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精神抖擞。

护士长王芳端着一杯枸杞水,慢悠悠地晃进来,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王一博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顾魏桌上那杯热可可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查房。

这是王一博第一次参与普外科的早查房。

顾魏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高浠、张伟,然后是几个实习医生。

王一博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耳朵竖得比谁都高,但存在感压到最低。

“三床,术后第三天,引流液颜色偏深,考虑少量渗血。今日复查血常规,必要时做B超。”顾魏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说完病情,转向病人,语气忽然软了几分——“您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术后恢复得不算好,脸色蜡黄,但看见顾魏,眼睛亮了一下:“顾医生啊,疼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没胃口,吃不下东西。”

“没关系,术后食欲不振是正常的。”顾魏低头看了一眼病人的病历,又抬头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

“您可以先从流食开始,粥、汤、蒸蛋,少量多餐。不要着急,身体恢复需要时间。”

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病人平齐。

不是居高临下地站在病床边,而是微微前倾身体,像一个在认真倾听的朋友。

这个细节,剧本里没有写。这是顾魏自己的方式,或者说,是肖战自己的方式——在现实中,肖战对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会这样,微微弯腰,平视对方,认真听对方说话。

王一博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个画面,胸口又酸又涨。

那个人不记得他了。但他的习惯、他的方式、他对待别人的温柔,一点都没有变。

查房结束的时候,王一博走在最后面,经过那个老伯的病房门口,听见老伯跟隔壁床的病友说:“那个顾医生,人不错的,就是不怎么笑。”

王一博脚步顿了一下。

不怎么笑。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伯解释——顾魏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很好看。他只是不太在别人面前笑而已。

但王一博见过。在一个顾魏已经不记得的世界里,他见过很多次。

查房后的病例讨论会上,王一博第一次在顾魏面前展示了他的专业能力。

讨论的病例是一个肝脏占位待查的患者,影像学检查提示肿瘤可能,但位置刁钻,穿刺活检风险高。李建国让大家各抒己见。

张伟说:“再做一次增强CT吧。”

高浠说:“可以考虑超声内镜引导下穿刺。”

轮到王一博的时候,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刚来不到三周的实习医生身上。

王一博站起来,打开他提前准备好的PPT——他花了整整两个晚上做的,从病例分析到文献综述到手术方案对比,一共二十三页。

“我认为,在目前影像学无法明确诊断的情况下,最安全的方案是短期随访。

两周后复查MRI,如果肿瘤有增大趋势,再考虑术中活检。”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原因有三。第一,该患者的肝功能储备较差,无法耐受大范围肝切除,术前必须明确诊断以避免不必要的手术创伤。第二,从影像学特征来看,该肿瘤的形态更倾向于良性病变,恶性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这个数据从哪来的?”高浠插了一句。

王一博翻到PPT的第十四页,上面是四篇文献的截图和数据分析:

“来自《Hepatology》去年发表的一篇回顾性研究,纳入了三百七十二例类似位置肝脏占位的患者。我把该患者的所有影像学参数输入了那篇研究中提供的预测模型,得出的恶性概率是百分之十三点七。”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李建国推了推老花镜,认真地看着PPT上的内容。张伟张着嘴,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忘了继续嚼。高浠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若有所思。

顾魏坐在李建国旁边,从讨论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PPT上,偶尔移到王一博脸上,又移回去。

“第三,”王一博继续说,“即便该肿瘤确实是恶性的,两周的观察期也不会对预后产生显著影响。该肿瘤的生长速率预估偏慢,两周内发生不可逆进展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五。综合以上三点,我认为短期随访是最优解。”

他说完,合上笔记本电脑,坐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不错。”李建国先开口了,“准备得很充分。华西的学生水平可以啊。”他看了一眼顾魏,“顾医生,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顾魏。

顾魏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他还没喝,但从王一博放在他桌上开始,他就一直握着那个杯子。

他看着王一博,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同意。”他说,只有一个字。

散会之后,张伟凑到王一博身边,压低声音说:“兄弟,你刚才那个PPT太牛了吧!你做了多久?”

“两个晚上。”

“两个晚上?!”张伟的眼睛瞪得比包子还大,“我从实习到现在都没做过这么牛的PPT。你跟顾医生什么关系啊?他刚才那个‘同意’说得也太快了,平时他至少要说三句‘但是’。”

王一博看了一眼走廊那头正在跟护士交代什么的顾魏:“可能只是因为我的方案本来就对。”

“也是。”张伟挠了挠头,“不过说真的,顾医生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王一博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张伟想了想,“就是感觉他对你比对我们多一点耐心。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毕竟他来这三年,对谁都那个表情。”

多一点耐心。

王一博把这句话在心里咀嚼了三遍,然后放在记忆里最安全的地方。

下午,王一博在护士站帮忙整理病历的时候,听见两个护士在小声聊天。

“那个新来的实习医生,就是挺帅的那个,今天病例讨论会上的表现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连顾医生都点头了。顾医生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能从他那得到一个‘同意’比中彩票还难。”

“可不是嘛,上周张伟的方案被顾医生否了四次,第四次张伟都快哭了。”

“所以这个王一博是真的有本事啊,不是光长得好看。”

“而且你知道吗,他每天早上给顾医生带喝的,连续十几天了。”

“啊?这么明显的吗?”

“也不算什么吧,实习医生给主治医生献殷勤,不是挺正常的吗。”

“也是。不过你看顾医生的反应了吗?他虽然嘴上说不用,但从来没拒绝过。”

王一博把最后一份病历归档,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去了医生办公室。顾魏不在,办公桌上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又出现了——他忘了锁抽屉。

王一博看了两秒那个笔记本,移开了目光。他没有偷看别人日记的习惯。但他记住了这个笔记本的存在,并在心里贴了一个标签:顾魏的秘密。

晚上七点二十分,王一博在食堂吃晚饭。

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几排不锈钢桌椅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位置坐了三两个值夜班的护士。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面前是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

吃到一半,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王一博抬起头,差点被米饭噎住。

顾魏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个食堂的蓝色餐盘,盘子里是一碗馄饨,汤面上飘着几片香菜。

“顾医生?”王一博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

“食堂七点半关门。”顾魏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拿起勺子,开始吃馄饨,动作不快不慢,连吃饭都带着一种手术室里练出来的精准。

王一博看着面前这碗馄饨,又看了看顾魏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十几天前在天台上,顾魏说“食堂营业到七点半”。

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是在告诉他:如果你没地方吃饭,可以来这里。我会在。

王一博低下头,扒了一大口米饭,把嘴角那个快要藏不住的弧度藏进了饭碗里。

那天晚上下班的时候,两个人在医院门口遇见了。也不算遇见——王一博故意在更衣室多待了几分钟,看见顾魏的身影从门诊大楼出来,才骑着他那辆电动车跟上去。

“顾医生!”他在顾魏身后喊了一声。

顾魏转过身,橙黄色的路灯灯光落在他脸上,把白天的锋利棱角柔软了几分。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随意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医生,像一个刚下班的普通人。

“你怎么走?”王一博把电动车停在他旁边,单脚撑地。

“开车。”

“哦。”王一博点了点头,“那路上小心。”

他骑着电动车走了。后视镜里,顾魏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他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王一博骑着车,夜风灌进他的白大褂——他忘记换了,还穿着工作时的衣服。风很凉,但不冷,因为他的嘴角从食堂开始就没有放下来过。

“系统。”

“在的。”

“好感度?”

“当前目标人物好感度:28/100。”

“涨了六点。”

“今日您进行了一次有效的专业能力展示,该事件对目标人物的认知产生了显著影响。目标人物对您的评价已从‘用功的实习生’升级为‘有潜力的后辈’。”

“从‘用功’到‘有潜力’,有什么本质区别?”

“前者是基于态度的评价,后者是基于能力的评价。能力层面的认可是好感度跨越式增长的前置条件之一。”

“下一个跨越式增长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需要目标人物在非工作场合与您产生自发性的接触。”

王一博把电动车停在红灯前,看着路口对面闪烁的倒计时数字,在心里盘算着。

非工作场合的自发性接触。听起来很难,但其实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需要耐心和时机的计划。

绿灯亮了。

他拧下油门,电动车无声地滑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