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改变原剧情
第八天。原剧本中顾魏与林之校的第一次正式接触——走廊上的推搡事件，即将发生。
王一博前一天就把整个剧情推演了一遍。
时间：上午十点左右。
地点：三楼消化内科走廊——剧本里林之校的父亲林建国住的是消化内科，顾魏会经过那里去会诊，而林之校刚好从病房出来，两人在走廊上迎面走过的时候，一个情绪失控的病人家属冲过来推了林之校一把，顾魏侧身挡了一下。
王一博要做的，是在顾魏到达之前，把那个家属引开。
或者，更直接一点——他站在顾魏和那个人之间。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王一博提前十五分钟出现在三楼消化内科的护士站。
“王护士好，”他笑着跟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我过来拿一份转科病人的检验报告，李主任让我取的。”
王护士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哪个病人的？”
“林建国的。”王一博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报今天想吃什么菜，“消化内科，林建国。”
“哦，那个……”王护士翻出报告递给他，“对了，林建国的家属情况你了解吗？他女儿挺年轻的，看着还在上学，爸爸突然病倒，应该压力挺大的。”
“嗯，我知道。”王一博接过报告，但没有立刻走。他在护士站旁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走廊两端。
消化内科的走廊不长，不到三十米。两侧是病房，门都关着，只从门上的玻璃窗口透出白炽灯的光。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护士站桌上的纸张吹得哗哗响。
九点五十三分。
林建国的病房门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孩走出来，扎着低马尾，穿着浅灰色的卫衣，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大概是去开水房打水。
女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路的姿势有一种紧绷感，肩膀微微耸着，像是一直在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林之校。
王一博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她的资料：音乐系大三，主修小提琴，性格开朗善良但有些小任性，大提琴手顾肖暗恋她。在遇到顾魏之前，她对爱情的态度是“随缘”，并不太主动。
他看着林之校走向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把保温杯放在饮水机上，等着水烧开。
九点五十五分。
走廊的另一头，一个中年男人出现了。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走路的步伐又快又急，像带着一股怒气。
王一博认出了他。这就是剧本里那个情绪失控的病人家属——他母亲的术后恢复状况不理想，医院迟迟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他已经在医院闹了三天了。
今天他的情绪显然比前几天更差。脸涨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按照原剧本，他会在经过林之校身边的时候，因为林之校不小心挡住了他的路而爆发，用力推她一把。
王一博没有等他走到林之校面前。
他从护士站旁边快步走过去，在林之校刚好打完水从开水房出来的那一刻，挡在了她和那个男人之间。
“您好。”王一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一把刀切开了走廊里沉闷的空气，
“您是周女士的儿子吧？我是普外科的实习医生。关于您母亲的术后恢复情况，有些话我想跟您说一下。”
那个男人猛地停下来，目光凶狠地瞪着王一博：“我妈都住进来七天了，你们医生每次都说‘再观察’，到底要观察到什么时候？！你们到底能不能治？！”
他的声音很高，在走廊里回响。几个病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有病人和家属探出头来看。
王一博没有后退，也没有提高音量。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理解您的情绪。您母亲的恢复确实比预期慢，但这不代表治疗有问题。她的各项指标其实是在缓慢好转的，只是过程会比较长。我把具体的数字调出来给您看，您看可以吗？”
他翻开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文件夹，里面是一页王一博提前从系统里调出来的、那位患者的数据分析。
他指着上面的折线图：“您看这个——上周三的白细胞计数，到这个周一的趋势。它在往下走，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那个男人瞪着折线图看了几秒，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真的在好转？”他的声音还是很高，但语气里的怒气已经消退了大半，更多的是一种将信将疑的紧张。
“真的。”王一博说，“我会每天帮您看您母亲的数据，有任何变化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但您不能在医院里这样大吵大闹，会影响到其他病人。”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一博把文件夹合上，转过身，发现林之校还站在那里。她怀里抱着保温杯，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冲王一博点了个头：“谢谢你啊。”
“没事。”王一博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是那种“只是做了分内事”的笑容，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
他不知道那个家属的出现会不会耽误顾魏经过的时间——但他安排的局，不需要顾魏在场。
不，他需要顾魏在场。
只是不在同一个位置。
他从楼梯口拐过去的一刹那，对面安全通道的门开了。
顾魏走出来。
两个人差点撞上，在距离半米的时候同时停住了脚步。
“抱歉。”王一博先开了口。
顾魏看了他一眼。目光从王一博脸上扫过，又扫过他手里的文件夹，然后抬起来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那头，那个情绪失控的男人刚刚消失在拐角处。林之校还捧着保温杯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一博。这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关心——顾魏不是那种会随便关心别人的人。
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介于好奇和审视之间的神情，像是他在这一刻把王一博这个人放进了“值得留意”的类别里。
“刚才那个人，”顾魏开口，声音不大，“你认识？”
“不认识。”王一博说，“路过就顺便处理了一下。”
路过。
顾魏的目光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停了一瞬。那不是一个随便路过的实习生应该带着的东西。但顾魏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侧身让开，继续往会诊的方向走了。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出几步，忽然开口：“顾医生。”
顾魏停下来，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
“那个人是三床周秀兰的儿子，”王一博说，“周秀兰的术后恢复情况比预期慢，他情绪不太稳定。我查过数据，其实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只是趋势比较平缓。我跟他说了，他应该不会再闹了。”
走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顾魏慢慢转过来，正对着王一博。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透亮。
王一博逆着光站着，阳光在他身后铺开一大片明亮的光斑，把他整个人镶上了一圈金边。
他的五官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但能看见那双眼睛，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顾魏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查了病人的数据？”
“嗯。”王一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实习医生嘛，多干活不吃亏。”
顾魏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没有表情要近了一步，像是原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嗯，挺好的”，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走出去三步之后，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没有开口，只是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继续走了。
王一博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系统，好感度？”
“当前目标人物好感度：7/100。”
涨了3。
不算多，但方向是对的。
那天晚上，王一博回到出租屋，在墙上贴了一张新的便签。便签是浅蓝色的，他在上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走廊，他停了一下。”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贴了一张：
“不是因为他注意到了什么。是因为他在想——这个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在黑暗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在想顾魏今天看他最后那一眼。
那双在现实中看向他时会发亮的眼睛，在剧本世界里看向他的时候，还是一样平静、疏离、带着礼貌的客气。
但在那层客气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很微小的松动，像春天的土壤下第一颗种子开始发芽，你在地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因为土的温度变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战哥，我今天见到你的时候，差点叫错了。”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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