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105、何时出发

王一博从肖战离开九嶷山的那天起,就开始算日子,竹屋的窗台上,他用小刀在竹片上刻下一道又一道细细的痕迹,密密麻麻的。

这日,他照例在竹林里练完功,收了剑,站在山崖边望着远处的云海。

晨雾弥漫,将山峦缠绕得若隐若现,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

施三从竹屋里走出来,肩上搭着一块干净的布巾,手里提着装满草药的木桶,热气从桶口袅袅地升起来。

他将木桶稳稳地放在药浴间的地上,又转回身继续抬,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后一桶热水倒入浴桶的时候,整间屋子都被氤氲的水汽填满了,空气中弥漫着苦涩而浓烈的草药气息。

小大夫瞧着他,“去叫你主子过来。”

“好。”施三匆匆跑到竹林叫人。

王一博踏进药浴间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大夫用一根竹棍轻轻搅动药汤,又往里面加了几味药材。

竹屋里弥漫着苦涩的水汽。

他开口:“再过些日子,我要回去一趟。”

小大夫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地问:“回去陪你家那位生孩子?”

“嗯。”

“行啊,”小大夫声音轻快,“正好我去体验体验乾合的风土人情,我连九嶷山都没出过几次,说出去都丢人。”

他说着不面有些期待,“听说乾合的都城可热闹了,有夜市,有戏台,好吃的好玩的挺多。”

说话间将最后一味药倒入浴桶,用竹棍搅了搅,确认药汤已经均匀融合,这才直起身来,将竹棍搁在一旁的木架上。

“何时出发?”他看着王一博又问道。

王一博回的认真:“若是可以,我想明日。”

小大夫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你归心似箭,可我总得准备好,你的药一天都不能断,我得把路上要用的药材备齐、炮制好、分装妥当,少一味都不行。”

“路上若是断了药,前功尽弃。”

王一博瞧着他,“那大夫觉得何时出发合适?”

“至少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小大夫想了想,“药材炮制、药包分装、路上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要备好应急的东西,半个月,已经是压缩到极限了,这个时间不能再少了。”

王一博算了算日子。

半个月,加上路上的行程,差不多能赶在肖战临盆之前回到京城。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微微点了点头:“好,多谢。”

小大夫见王一博没有异议,“不过我先说好,我拿的药材,只能保证这段路程上你不会旧疾复发,能帮你把毒性压制住,不让你在路上出什么大问题。”

“等回了你们那里,这药可要加重两倍。”

那些药材的药性猛烈,加量之后对身体的冲击是现在的数倍,

可如果不加量,王一博体内残存的余毒就无法彻底清除,那些毒素会像一根刺一样永远扎在骨血深处,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可一旦身体虚弱、劳累过度,便会卷土重来,变本加厉。

王一博看着他,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好。”

他不在意那些翻倍的痛苦,他要回去陪在肖战身边,亲眼看着孩子出生,亲眼看到他无事。

“行吧,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小大夫看着他这副模样,叹息一声,“你好好泡,我去规整规整。”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竹门开合的瞬间,晨风裹着竹叶的清香从门外涌进来,与屋中苦涩的药气撞了个满怀,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又缓缓散去。

门关上,竹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一博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将那张清冷的脸衬得有些不真实。

肖战的月份越来越大,肚子一天比一天圆润,整个人也跟着丰盈了起来。

龙袍不得不重新裁制。

阿雅专门去尚衣监的学了怎么量尺寸,然后让绣娘们把改了又改,布料比往常多用了两尺,腰身放宽了整整三寸,才堪堪容下那日渐隆起的腹部。

又命人将所有的常服和寝衣都改成了系带式,宽松柔软,不勒不绷。

朝堂上,肖战尽量用宽大的龙袍遮掩身形,可那隆起的弧度哪里是一件袍子能遮得住的,有几次他站在御座前训话,底下的朝臣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腰腹处瞟,又飞快地移开。

只不过没有人敢往有孕方面想。

今日早朝,肖战难得地发了脾气,不是因为有人冒犯,而是因为边关的粮草调度出了差错,户部尚书支支吾吾了半天,拿不出一个妥善的补救方案。

他站在那里,龙袍的衣摆垂落在脚面,“废物!你就是这么给朕管国库的?”

“边关将士在前线饿着肚子守疆土,你在这里跟朕说正在想办法?”

户部尚书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有罪、臣该死!”

“你当然该死。”肖战声音发冷,冷得让朝臣们骨头缝里发寒,“可你死了,粮草就能自己长腿跑到边关去?”

户部尚书的磕头声停了一瞬,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衣袍摩擦的窸窣声之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生怕哪一个不小心,那把火就烧到了自己头上。

肖战目光扫过阶下那一排排伏地的身影,眼底没有任何温度,“户部,三日之内,给朕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腹部深处,传来一下清晰的踢动。

肖战的睫毛颤了一瞬,下颌微微收紧,那一瞬间的脸色几乎无人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长,手不动声色地移到了腰侧,借着龙袍宽大的袖子遮掩,掌心轻轻放在腹部,似是安抚。

满殿的朝臣还沉浸在龙威余怒之中,大气都不敢出,没有人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只当陛下气坏了。

肖战缓过来,目光重新落在户部尚书身上,眼底的怒意没有退,可声音恢复了平稳,“拿不出解决的方法,就别想着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