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想做出成绩，”肖战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声音不急不缓，“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他把笔放下，拿起桌上两份文件，随手翻了翻。
“下午的会议，把这两个项目一起报上来。”
俞澈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一份是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方案，项目体量不大，位置也偏，怎么看都是个不起眼的小活儿。
而另一份…
是和恒新集团的合作案，光前期投资就有三个亿，整个公司都盯着这块肥肉。
“哥，你确定吗？”
俞澈再次确认，肖战怎么会把恒新这个项目让出去。
而肖战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确定，下去吧。”
俞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下午两点。
肖战到会议室的时候，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到齐了。
肖瑞坐在长桌的另一侧，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笔记本。
见肖战进来，肖瑞立刻站起来，笑着喊了声“哥”。
肖战点点头，掠过他，在主位坐下。
会议按照流程一项一项往下走，各部的汇报枯燥而冗长。
肖战面上不动声色，余光扫过肖瑞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只觉得好笑。
到了新项目的环节，俞澈把两份文件放到投影上。
“目前有两个项目需要专人跟进，”俞澈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一个是城南地块的开发，体量不大，但周期短，适合练手。另一个是和恒新的合作案，这个就不用我多介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油条互相交换了眼神，谁都没说话。
肖瑞的目光在两份文件上来回扫了几遍，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肖战注意到他的蠢蠢欲动，唇角微妙的勾了勾，再次看向肖瑞:
“肖瑞，这两个项目，你来挑一个。”
肖瑞愣了一下，笑意压都压不住，嘴上客气道:“哥，这不太好吧，我才刚来，怎么能挑大梁。”
“总要练练手，这也是爷爷的意思。”肖战把坐在主位上，眼底看不清眸色：“选吧。”
肖瑞又推辞了几句，目光却已经黏在了恒新那份文件上。
城南那块地，说好听点是开发，说难听点就是个边角料的活儿。
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是废物。
但恒新的合作案不一样，那是能拿出去跟老爷子邀功的成绩。
“既然哥这么信任我，”肖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就试试恒新的项目？”
肖战迟疑了两秒，“…行，那就交给你了。”
肖瑞脸上压不住的喜色，嘴上还在说：“谢谢哥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肖战没再多说，示意俞澈继续下一项议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浮上来。垂下的长睫，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恒新的合作案，前期看着风光，但供应商那边埋着雷。
上一世这个项目拖了半年，最后以恒新单方面撤资收场，跟进了这个项目的人全都吃了挂落。
肖瑞不是想做出成绩吗，那便让他做。
会议结束后，
“小肖总，”唐琳凑过来，压低声音，“恒新那个项目，你真舍得啊”
肖战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有那么好心？”
唐琳后知后觉，没再追问，她跟了肖战这么多年，肖战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手机上弹出俞澈发来的消息。
“战哥，高皓那边有动静了。”
肖战脚步一顿，点开消息。
根据俞澈的了解，郑家的小女儿郑锦意这两天要办生日宴，高皓会去。
郑锦意…
肖战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很快有了印象。
郑家的掌上明珠，圈子里的小公主，长得漂亮，性格张扬，据说追求者能从东城排到西城。
她确实邀请过他，大概是一周前的事。当时他随口找了个工作忙的借口，让俞澈帮着推了。
但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去一趟。
回到办公室，肖战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是前两天下单买的，今早刚到。
他拆开一颗扔进嘴里，很快又皱起眉。
不是那个味道…
晚上七点，云间会所。
包厢里灯光暧昧，暖黄色的壁灯笼成一片慵懒的色调。
空气里混着酒气和烟味，有人点了雪茄，浓郁的烟雾从不知名的地方飘出来。
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音量不大不大，刚好被说笑声和牌声盖住大半。
王一博窝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
他垂着眼，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冷白色的光衬得他眉眼间的神色淡淡的。
微信界面上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
只有几句零星的对话，基本都是他在说，肖战偶尔回一两个字，敷衍都懒得掩饰。
三天了。
王一博盯着屏幕，拇指在对话框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肖战没拉黑他，但也没主动找过他。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身侧的沙发猛地陷下去一块。
王一博头也没抬，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没看什么。”
来人是郑临风，郑家二少爷，圈子里出了名的没心没肺。
郑临风往他身边又一靠，带着一阵香水的味道，手里还拎着半瓶威士忌和两只酒杯。
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酒液晃荡着差点洒出来。
“一个人在这儿装什么深沉，”郑临风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另一只杯子推到王一博面前，“喏，陪你喝两杯。”
王一博瞥了他一眼，没碰那杯酒，端起了自己之前没喝完的那只杯子。一仰头，把剩下的半杯酒喝了个干净。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点灼烧感。
“啧。”郑临风看他这喝法，挑了挑眉，“有心事？”
“没有。”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郑临风也不追问，自己抿了一口酒，整个人窝在沙发里。
王一博瞥了他一眼。
“在这儿窝着多没意思”郑临风忽然坐直了身体，朝牌桌那边扬了扬下巴，“走，过去玩两把？”
王一博摆了下手，“没兴趣。”
“你什么时候能对什么有点兴趣。”郑临风嘟囔了一句，也不勉强，自己端着酒杯站起来，“行，那我自己去。”
王一博应得敷衍，心思显然不在他身上。
手上的手机又亮了起来，页面还停在和肖战的对话框上。
他盯着那个白色的输入框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删了，再敲，再删。
最后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发完他把手机又扣在腿上，端起空杯子才想起来酒已经喝完了。
他索性不喝了，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眼皮刚阖上，一道阴影又罩了下来。
郑临风还没走，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朝他挑了挑眉。
“后天晚上你有没有时间？”
王一博抬起眼皮看他，脸上带着点劲劲儿的笑：“怎么？想约我啊”
“说什么呢你。”郑临风没忍住，伸手锤了一下王一博的肩膀，“后天我妹妹生日啊，上次跟你提过的。”
王一博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来呗，”郑临风见他没接话，又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上了点讨好的意思，“我跟你说，锦意那丫头可念叨你好久了，让我必须把你请过去。
你要是放她鸽子，她回头肯定跟我闹。”
郑锦意眼馋自家兄弟不是一天两天了，郑临风这个当哥哥的，自然得帮她。
王一博连想都没想，“不去。”
“别啊，”郑临风不死心，“你到底什么事儿这么要紧？推了呗，给兄弟一个面子。”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郑临风刚才给他倒的那杯酒，晃了晃杯身，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
“追妻，你不懂。”
郑临风愣了一秒，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新闻。
“追妻？你？”他音量都高了几分，“你逗我呢吧。”
“嗡。”
手机震了一下。
王一博立刻拿起来，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肖战回他了，却只有两个字。
“有事。”
王一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怎么变，但手里的酒杯被他不轻不重地搁回了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郑临风瞟了眼他的脸色，又看了眼被他扔在一边的手机，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认识这么多年，他对王一博的情绪变化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的目光在手机上停留几秒，心里暗暗想着，难道王一博真有喜欢的人了？
“行吧，”郑临风识趣地直起身，没再多纠缠，只是默默叹了口气，“你不去就算了，我回头跟锦意说一声。”
他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说起来，那个姓肖的不是也要来吗？本来我还想提醒你一声的，正好省得你心烦了。”
王一博神情一顿，抬头看他。
“你说谁？”
“啊？”郑临风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我说肖家那个肖战啊…
锦意之前请他，他一开始说工作忙给推了。不知道怎么的又改了口，说会来。
我本来想着跟你提前说…”
王一博没说话，也没听进去后面的话。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哦~”
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