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错过
他把书递回去的时候，那男生说了一句什么。宋亚轩看到那个男生的口型，隐约猜出来是“谢谢”。他朝那男生点了点头，眼尾弯了弯，忽然就觉得自己不紧张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签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队伍慢慢地缩短。
很快就到了42号。
宋亚轩不由得紧张起来，不停幻想43号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看到对方的眼睛。
然后他会在签名的那几秒钟里，飞快地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土豆，我是芝士蛋糕。”
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排练了无数次。每一遍都完美，每一遍都让他心跳加速。
宋亚轩止不住的幻想，“土豆”看到自己是什么反应。
他会生气？会惊讶？会……有一丝丝开心吗？
会对自己的真是模样感到失望吗？
不过没关系，毕竟骗人从一开始就不对。如果土豆生气，自己就真诚道歉，他想要什么只要是自己能给到的，都可以。
哄他，哄到他原谅为止。
但现在，是第44号坐在自己对面。
宋亚轩低头看着号码牌，不由得一愣，43号呢？怎么跳过了？
抬头，是一位笑容灿烂的男生。嘴唇在动，大概是在说很喜欢自己，继续支持自己之类的话。
宋亚轩回过神，眯起眼睛笑了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你愿意来看我。
宋亚轩的手指微微发凉。他把笔握得更紧了一些，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
一本，两本，三本。六十号，六十一号，六十二号。
因为没有沟通和交流，签售会很快就结束。
没有43号。
宋亚轩再次站起身，和大家挥手，鞠躬了一次又一次。感受这浓烈的爱意，一次又一次。
签售会结束后，宋亚轩坐在休息室很久。他不懂为什么没见到土豆，明明早上还给她发消息说在排队。
宋亚轩打开手机，看着聊天框。打好的字又删除，他不知道怎么问这件事。
因为他没有理由和身份知道土豆今天没有来。
但是等了很久，还是没有刘耀文的消息。
难不成是猜出来自己是轩大生气了？
宋亚轩偷偷摁了转账，发现后面收款人后面还有一个“文”字。
很好，看来是没有气到把自己删除，是哪里露馅了呢？
宋亚轩坐在休息室，这里为他租了一整天。即使签售会已经结束，但宋亚轩哪都不想去，只想留在这里等他。
刘耀文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门口没人。
刘耀文掏出钥匙开门，客厅的灯开着。周海清坐在沙发上，行李袋放在脚边，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是刚给谁打完电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于航的消息。
“你妈来了我给开的门，我出去溜达一圈，晚点回来。”
刘耀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他知道这是于航给他留的空间，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妈。”他喊了一声，换了鞋，走到沙发前面。
周海清没有回头。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刘耀文走到她面前，她才慢慢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又是熟悉的眼神，从小到大让他浑身发冷的失望的眼神。
“你去了哪？”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但语气平静的可怕。
刘耀文张了张嘴，想说“去公司处理急事”，想说“出名门买了些东西”，想说出一百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周海清的眼睛堵了回去。
“去了一个签售会。”他说了实话。
“签售会？干什么的？”
刘耀文深吸一口气，“就，一个交流会……”
好在，周海清没有继续追问是什么签售会，也没有追问是谁的签售会。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去，面朝前方，不看他，也不看任何具体的东西。
“前两天你说不舒服，”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颤抖，“我寻思着过来看看你。坐了一夜的火车，早上到的。到了地方你不在家，还骗我。”
刘耀文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你室友帮我开的门，”周海清继续说，“一个男的，睡到快中午了还没起。穿着睡衣开的门，头发那么长，眼睛都遮住了。我问他你去哪了，他说不知道。我说你是他室友你怎么不知道，他说他白天睡觉，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刘耀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一个人在这屋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周海清红着眼睛说，“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重，重到刘耀文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在往下沉。他最受不了妈妈用这种委屈的语气和他说话，一切听起来都像是他的错。
可明明，是周海清每次都这样突然袭击。
刘耀文想开口辩解，对上母亲泛红的眼睛，他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我错了，不该骗你。”
周海清抹了把眼泪，没有理会刘耀文的道歉。起身，去了刘耀文的房间。
他的房间。
刘耀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推开那扇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被子没叠，他今天早上走得太急了，掀开被子就冲出去了，连床单都没拉平。
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支没盖帽的笔，充电线从床头垂到地上，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房间里光线昏暗。
周海清走进去，一把扯开被子，叠了起来。她的动作又快又用力，像是在跟那床被子较劲。
“你这也不收拾，那也不收拾，”她说，“天天在外面跑，也不知道跑什么。”
刘耀文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其实刘耀文的卧室，干净且舒适。他不是个机器人，做不到军训一样屋内不留下活人气息。
周海清叠好被子，又开始整理他的书桌。她把那几本书摞整齐，把笔帽盖上，把充电线绕好放在床头。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本书，是《海螺》的饭制书。
刘耀文顿时呼吸紧张，快步走进房间，站在周海清身边。如果她有什么动作，自己可以第一时间保住书。
她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又翻过去看了一眼封底，然后像放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把它放回了桌上。
刘耀文松了口气。
“你那个室友，”周海清又开始说了，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到底是什么人？他不上班的？天天在家睡觉？”
“他上班的，”刘耀文说，“他是主播，晚上直播，所以白天睡觉。”
“主播？”周海清的声音拔高了，那种刘耀文熟悉的、尖锐的音调又回来了，“那算什么正经工作？不就是网上那些喊人刷礼物的吗？我看他也老大不小了，天天待在家里，抽那么多烟，屋子里的味道都散不出去。你说你跟他住在一起，你能不受影响？”
“妈，他的房间在他那边，隔着一道墙，影响不到我。”
“怎么影响不到？”周海清转过身来，“你看看你自己，来北城才多久，熬夜、不吃饭、房间也不收拾，你现在还学会撒谎了。你跟这样的人住在一起，能学好？”
刘耀文张了张嘴，想替于航说几句话，想说于航虽然作息不稳定，但人很安静从不多管闲事，想说于航给他的房租比市场价便宜了三分之一让他能在这座城市落脚，想说于航知道他妈来了之后为了避免冲突自己出门了。
但周海清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这几天下了班早点回来。”周海清语气是那种不容商量的笃定，“我在你这儿住几天，好好给你收拾收拾。”
刘耀文的瞳孔缩了一下。
“妈，不用，我已经长大了。”
“怎么不用？你要是会照顾自己，还能心脏不舒服吗？我在这儿照顾你几天，等你好利索了再说。”周海清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拉开他的衣柜，开始重新叠他那些已经叠好了的衣服。
刘耀文站在门口，看着母亲把一件一件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重新叠过，再放回去。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那么熟练。她一边叠一边念叨，说这个衬衫领子皱了要熨，说那件T恤颜色太深显老。
刘耀文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海清要住下来了。
她要住在他的房间里，住在这个他好不容易拥有的、独属于他自己的空间里。她会翻他的东西，会看他的书，会问他每天晚上在和谁聊天，会在他出门的时候问“你去哪”。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签售会错过了。轩大没见到。而他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新的暴风雨已经来了。
“我去给你买生活用品。”
周海清头也不回，“我都带了，还花那个钱，你要节省一点啊，工资不要乱花要攒下来……”
又开始了，再周海清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刘耀文开始放空。
突然，他想起什么。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