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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爱我了

离婚协议书摆在桌上的时候,窗外正落着今冬第一场雪。

沈砚清坐在办公桌后面,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林知意穿着昨天那件米白色大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她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近乎冷淡的从容。

律师在一旁低声提醒:“沈先生,关于财产分割——”

“不必了。”沈砚清打断他,终于落下签名,“协议上写的,按她说的办。”

林知意没有看他,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笔,在另一份协议上签了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三年前他们签结婚登记表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干脆的。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害羞。

现在他才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会犹豫的人——她只是擅长把自己藏在温柔的表象之下,等到退无可退的那一天,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沈太太——林小姐。”律师及时改了口,“离婚手续会在三十天后正式生效,届时请双方携带相关证件到民政局办理……”

“我知道了。”林知意站起身,将一份协议收进包里,另一份留在桌上,“沈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沈砚清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林小姐,保重。”

他没有起身送她。

他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过办公室的长廊,听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在电梯口停顿了一瞬——然后门开了,她走了,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片发出的细微声响。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桌上的离婚协议还散发着新鲜油墨的味道,她的签名工工整整,每一个笔画都端正如人。而她写下的那个日期,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正好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三年。

从相爱到陌路,原来只需要三年。

不,也许更短。

也许只用了那个雨夜——她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浑身湿透,看着他抱着前女友冲进急诊室的那个瞬间。

他当时没有看见她。

他当时谁都没看见,眼里只有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林知意刚刚拿到了自己的孕检报告。她怀孕六周,本来想在结婚纪念日给他一个惊喜。

那场雨浇灭了一切。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得像是被谁写好了剧本——她悄悄处理掉了腹中的孩子,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没有掉一滴泪,然后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微笑着把婚姻里所有的痕迹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而她做得不动声色,温柔得体,以至于沈砚清直到她拿出离婚协议的那一刻,才猛然意识到——

他的妻子,早就不爱他了。

又或者,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猛地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弯下腰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沈砚清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帮我查一件事。”

“沈总,您说。”

“查林知意,过去半年,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他的指腹摩挲着离婚协议上她的签名,声音很轻,“……做过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林知意正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手机屏幕上是她刚收到的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顾深”。

内容只有一句话:“机票已订好,下个月十五号,我来接你。”

林知意看了几秒钟,然后删掉了这条消息,关掉手机,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这座城市的冬天太冷了。

她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离开这个地方。

离婚后第三十天,沈砚清出席了一个商业酒会。

这种场合他向来游刃有余,端着一杯香槟穿梭在各色人等之间,谈笑风生间就能敲定几千万的合作。今天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扫向宴会厅的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总,听说您最近刚办完离婚?”一个合作方举着酒杯凑过来,笑得意味深长,“沈太太——哦不,前沈太太,好像是林家的女儿?当初那场婚礼可是轰动全城,怎么才三年就……”

沈砚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对方识趣地闭上了嘴,讪讪地干笑了两声端着酒杯走了。

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沈砚清和林知意离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商界,各种版本的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说是沈砚清外面有人了,有人说是林知意不能生育,还有人说是两家生意上的合作出了问题,联姻失去了意义。

沈砚清没有澄清任何一条传言。

他甚至觉得无聊。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他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

直到他的助理陈松匆匆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沈总,林小姐……今晚也来了。”

沈砚清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和谁?”

“一个人。”陈松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陈松的表情有些微妙:“林小姐没穿礼服,穿的是一身很普通的衣裳,像是……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而且她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脸色很差。”

沈砚清放下香槟杯,没有多说什么,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向陈松示意的方向走去。

宴会厅角落的露台门口,林知意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脖间围着一条浅米色的围巾,确实不像来参加酒会的——倒像是路过这里,不小心被卷进了人群里。

她的头发比离婚前长了一些,松松地披在肩上,脸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像一捧薄雪,随时都会化掉。

她正低着头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砚清站在几步之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离婚前那半年,他们也常常是这样的状态——她想说什么的时候他总是没有在听,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她已经不想听了。

两个人像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客客气气地维持着表面的体面,直到那层薄冰终于碎裂。

“林知意。”他还是叫了她的名字。

林知意抬起头,看见他的瞬间,眼中有极快的一丝波动——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礼貌而疏离的面孔。

“沈先生。”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不相干的人,“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