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架
蝉鸣刺耳,正午的太阳将柏油路烤得发烫。XX公园的梧桐树荫下,两个少年隔着三步对峙,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衣领处洇出深色的痕迹。谢辞扯了扯领口,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眉骨上,显得格外桀骜。对面楚叙的衬衫倒是规整,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盯着谢辞,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真没想到,高二开学前还能跟你打一场。”楚叙慢悠悠开口,语气像是闲聊,眼底却压着冷意。谢辞嗤笑一声:“你小弟抢我小弟冰淇淋的时候,就该料到有今天。”他活动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动,“不过嘛——跟你动手,倒比跟那群小崽子有意思多了。”
两人身后,各自的小弟们早已在草坪上拉开架势。阿强攥着拳头,低声对同伴嘀咕:“谢哥这架势,怕不是要拆了楚叙?”小辉咽了咽口水:“楚哥刚才说‘活动筋骨’,我看他刚才在树后偷偷抻腿来着……”树荫外的阳光地里,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仿佛随时要扑上去撕打。而树荫下,两位“大佬”却像在演默剧,谁都没先动手。
谢辞突然弯腰,从脚边捡起一片梧桐叶,对着楚叙晃了晃:“知道为什么选这儿打架吗?”楚叙挑眉:“因为树荫凉快?”“错。”谢辞将叶子抛向空中,叶片打着旋儿落下,“因为上次我在这被班主任逮着补作业,你刚好路过——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他话音未落,忽然欺身而上,拳头裹着风声直冲楚叙面门。
楚叙侧身避过,袖口被带起的风扫到,嗤笑道:“记性倒好。那会儿你作业本上画满小人,我数了,一共三十八个,姿势还挺……”他话音戛然而止,谢辞的扫堂腿已至眼前,仓促间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树干。“你数得这么清楚?”谢辞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间带着少年特有的灼热,“难不成你天天翻我作业本?”
楚叙喉结滚了滚,忽然抬手扣住谢辞后颈,将人按向自己:“翻你本子?我更想翻你脑子——里面到底装了多少离谱玩意儿?”他语气突然一转,凑近谢辞耳畔,声音低得像在调笑:“比如现在,你打算用这招‘美人计’到什么时候?”谢辞耳尖一烫,猛地挣开,后退时踩到一颗石子,踉跄间差点摔倒。楚叙憋笑憋得肩膀发颤,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糟糕!条子来了!”阿强嚎了一嗓子,人群瞬间炸锅。谢辞和楚叙同时抬头,望着远处闪烁的红蓝警灯,默契地对视一眼。“跑!”两人异口同声,转身就窜。谢辞往东,楚叙向西,动作快得仿佛背后有狼在追。小弟们呼啦啦跟着跑散,只留下满地的矿泉水瓶和一颗被踩得稀碎的梧桐叶。
警车呼啸而过时,楚叙回头瞥了一眼——谢辞的背影在阳光下晃得厉害,衬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一节劲瘦的腰线。他莫名想起方才近在咫尺的温度,还有那人耳尖可疑的红晕。蝉鸣依旧聒噪,树荫下仿佛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硝烟,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逃窜中,谢辞拐进一条小巷,身后脚步声渐近。他猛地刹住,转身靠在墙上喘气,却见楚叙竟也跑了进来,两人大眼瞪小眼,皆是一愣。“咳……你那帮小弟呢?”谢辞率先打破沉默,抹了把额头的汗。楚叙耸耸肩:“早跑没影了,估计躲哪棵树后装鹌鹑呢。”两人相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我说,下次约架能不能换个理由?”谢辞笑得直不起腰,“抢冰淇淋这种事儿……传出去咱俩脸还往哪搁?”楚叙掏出一包纸巾扔过去,谢辞顺手接过,擦汗时瞥见包装上的卡通图案,嘴角一抽:“你随身带这种玩意儿?”“我妈塞的,说高中男生也得注意形象。”楚叙坦然道,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你作业本上那些小人……画得挺有创意,下次借我临摹两笔?”谢辞耳尖又红了,猛地推开他:“做梦!当心我把你偷看的事儿告诉班主任。”
正闹腾间,巷口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闭嘴,贴着墙根张望,却见是阿强和小辉探头探脑地摸进来。“谢哥!楚哥!”阿强喊道,“警车走了,咱们……”话音未落,谢辞和楚叙同时伸手捂住他的嘴。“嚷嚷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咱在这儿?”谢辞瞪眼。小辉讪笑:“那啥,咱们接下来……是回去接着打,还是各回各家?”
谢辞和楚叙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楚叙从兜里掏出手机,亮了亮屏幕:“我妹发消息说,我妈让我下午去书店帮忙搬书。”谢辞挑眉:“巧了,我爸让我去超市扛大米。”两人无奈苦笑,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不过是场闹剧。“要不……改天约个正经的?”楚叙突然提议,“篮球赛?或者去游戏厅比比手速?”谢辞扬眉:“行啊,不过输了得请喝汽水。”楚叙轻笑:“成交。不过先说好——别再用作业本当借口打架了。”
夕阳西下,四人沿着巷子慢悠悠往外走。阿强和小辉嘀嘀咕咕:“这俩大佬,刚才还打生打死的,这会儿怎么跟哥们似的?”谢辞耳朵尖,听到了,却装作没听见,只是悄悄瞥了楚叙一眼——后者正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发呆,侧脸被余晖镀上一层金边,莫名显得柔和。蝉鸣声里,少年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交错重叠,仿佛连时光都在这一刻变得悠长而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