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要捉活的
天色蒙蒙亮时，晁知念告别盛易南动身走下宗门，在宗门山口与此次一同执行任务的弟子站在一起。
她们第一次做任务是有长老带路的，栩元站在一堆人前面，手里拿着名单仔仔细细点了好几遍，又问了好几遍。
视线在落到晁知念身上时多留了几秒钟，在晁知念的视线与他对上后，栩元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晁知念也颔首回了他一个点头礼，她站在队伍较后的中央，身旁是一男一女，男的似乎不爱说话，双手抱臂，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右边的少女却好奇地东张西望，触及到晁知念的目光后，像是发现了能交流的人，走近几步笑道：
“你是大殿上指名要溪琬长老的那个少女对吧？我记得你。”
没等晁知念回答，少女打断她欲开口的动作惋惜道：“我本来也想拜溪琬长老为师，但她从不收徒。收了你后，又没有再收一徒的意思。”
像是才想起来没有向她自我介绍，少女挺直背板，朝她伸出手：“我叫莫颜，莫逆之交的莫，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颜。”
不好让她拂了面子，晁知念也伸出手与她相握，脸上浮现一抹礼貌的浅笑：“晁知念。”
“知念？”
莫颜又挨近了几分，抬手挽住晁知念的胳膊：“那我以后叫你念念好不好？我们交个朋友。对了，我在祝月长老峰上做内门弟子，若平时无事，你可来寻我。”
晁知念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面对如此热情，她竟有些不知所措，纠结犹豫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而正在此时，盛易南从山门内走下来，一袭月白色服饰，腰间挂了一枚双鱼玉佩，发髻只简单用发带束起。
她没有将眼神分给弟子群，而是径直走向栩元，依旧是那副对谁都冷冰冰的样子。
“师兄负责这次弟子历练，可莫再向从前那般要求苛刻，若是再折损进去不少弟子，掌门师兄又该唤师兄去说教了。”
栩元瞧见她来，余光注意到人群中的晁知念，了然一笑：“师妹安心，掌门师兄的说教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这次自会让他们放松一些。”
“那便再好不过了。”盛易南微微侧身，眼神扫过人群，再看到晁知念时眼神放柔了一下，随后收回目光。
“我只是来此传达掌门师兄的话，既已传到，那我也不便多作逗留。”
盛易南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告别礼：“还望师兄能多关照一下知念，她初次下山，难免很多地方都容易心浮气躁。”
这句话她压得很低，几乎只有她和栩元两个人才能听到，栩元了然的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回她：“师妹放心。”
盛易南离开后，栩元又点了一遍人数，确认所有参加此次任务的弟子都应了声，才转身将叶舟放大，亲自看着弟子们站上叶舟。
雪枫山上，红如红般的枫树下，一张石桌前坐了三个人。
“溪琬师妹那个弟子今天参加宗门任务，师妹不过去看看吗？”盛序颜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投向一旁的盛易南。
“只是出一次门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椿舒靠在石桌上，缱绻般的目光落在盛易南脸上，柔声开口：“师侄头次做宗门任务，确实该去送送行。但我们溪琬第一次做宗门任务时，不也只有我们几个师姐在旁？”
盛序颜停下把玩玉佩的手，若有所思，自知理亏后将玉佩放在石桌上：“那是因为当时师尊正在闭关。”
盛易南放下茶杯，垂眸时羽睫轻颤，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似在思考什么。
椿舒的目光再次移向她，眸光流转间起身坐到她旁边，抬手抚上她的手臂：“在想什么？”
盛易南轻轻摇头：“没什么。”
侧眸瞥向凑近自己的人，她又道：“椿舒师姐每次大比必会收徒，今年怎舍得放过那些好苗子？”
“掌门师兄说今年定要让你收徒，所以我就光看不收。况且，再这样收下去，我静岚峰岂不人满为患？”
椿舒将身子靠向她，一手伸去石桌端起茶杯，倚着盛易南抿了一口。
收回视线，盛易南垂眸看着茶杯内倒映在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茶水水面的那双灰眸冷静而平淡，像一面被冻成冰的湖面。
片刻，她抬头：“二位师姐，此刻枫叶正红，可否与师妹舞上一剑？”
枫下舞剑，盛易南与椿舒起身迎着风站在枫树下，回首望着盛序颜，盛序颜摆摆手：“我就罢了，若是剑舞得不好，跟不上你们的节奏，岂不要怪我？”
盛易南收回目光，手腕一翻，雪恋握在掌心，剑体微微嗡鸣了一瞬，仿佛反映了此刻主人的内心想法。
她与椿舒一人一剑，在枫树下时而交换位置，时而剑刃碰撞，撞出火星，抬眸相视一眼又自然地交换位置。
从上午一直舞到黄昏日落，昏黄的光照在雪枫山上，给本就红艳的枫树染上一层更艳的红，只是那红里掺了一层鸡蛋黄。
一剑舞毕，盛易南微微喘着气，鬓发被细汗染湿贴在脸颊肌肤上，目光却亮得惊人。
盛易南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气息已经平稳下来，随着椿舒一起走回石桌旁坐下。
一旁的盛序颜给二人湛了两杯茶，端到二人面前，笑道：“椿舒师妹精力如此充沛，难怪能教得了静岚峰上几百号弟子。”
“师姐过誉了。”
……
叶舟飞过一座座城池，舟上的新弟子好奇地趴在围栏边朝下望，而一旁早入门几年的内门弟子镇定自若地打坐清修。
晁知念站在叶舟尾部，靠着围栏闭目养神，身边走来一人，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是莫颜。
莫颜走过来，脸上挂着一抹如阳光般的笑容，她手肘撑在围栏上，微微垂眸朝下望的同时向她搭话。
“念念是第一次执行宗门任务吧？”
晁知念侧眸看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我看起来很像是一入门就去接宗门任务锻炼自己的吗？”
“是你太沉稳了。”莫颜笑了笑：“其他新弟子都在好奇地四处探索，只有你不合群地靠在这闭目养神。”
“师尊说人心莫测，有时不让人猜到自己在想什么，是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莫颜侧头看她：“所以你就一个人待在这？”
晁知念又侧眸看了她一眼，这次她没再回答莫颜的问题，双手抱臂，阖上双眸，倚靠在围栏上。
莫颜也识趣地没再搭话打扰她，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有平时与她玩得好的内门弟子叫她，她也微微摇摇头拒绝。
“为什么不过去？”
少顷，晁知念闭着眸问她，显然是听到了那几声刻意被压低的呼唤。
莫颜：“因为我也有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理由拙劣地让人不用猜都能戳穿，但晁知念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内心的警惕仿佛消减了许多，但仍保持着距离。
栩元站在叶舟头部，双手环臂目视前方，但确在用神识偷偷观察着晁知念。
仅仅几个月而已，便让自己最初不愿意收徒的师妹对她态度稍缓，甚至为此借掌门师兄嘱托为由下山让自己多关照她。
他想知道自己这位师侄，除了资质不同常人外，还有哪里是能让溪琬慢慢打开心扉的。
观察一会无果后，他将神识收回，眼看着叶舟即将抵达此次任务的目的地，他转身将新弟子与内门弟子召集起来。
晁知念依旧站在队伍最末，最不起眼的一个位置，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一些打量好奇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她。
“从现在开始，内门弟子各自带领两个新弟子完成任务。你们都算是师兄、师姐，应当多关照师弟师妹。”
栩元目光透过人群似乎在晁知念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下舟后，我会安排你们要带领的弟子，此次任务分为两种，尽量优先完成难度较低的。”
“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人的声音起伏不定，但都透露着一股坚定，内门弟子暗自揣测自己要负责的是哪位师弟师妹，新入弟子没想那么多，解散后依然靠在围栏上往下望。
晁知念回到刚才的地方，她倚在围栏上，抬眸时散发出一股漫不经心，看着莫颜又朝自己走过来，她双眉微蹙。
“你和她们闹矛盾了？”
晁知念稍微站直了一些，手肘弯曲往后撑在围栏上，额角的鬓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眼底满溢地猜忌和警惕。
莫颜在她身边站定，一手抬起握住另一只手的胳膊，闻言垂下眼眸：“没有。”
还是刚才的那番话：“我只是有时候也想要一个人待一会。”
晁知念站直往旁边挪了一步：“既然需要一个人待一会，那你来我身边干什么？”
“因为你身边足够安静。”
因为晁知念整个人性子沉静，不会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个没完。
因为晁知念身边不会有人来找，比起一个人待着，她更希望能有一个给自己足够安静的空间。
所以晁知念身边是最完美的选择。
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晁知念蹙紧的眉缓缓舒展开来，眼里的猜忌也消了不少，她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知道她这是默许了，莫颜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双手环住双臂，衣袍在地面铺开一圈。
远处的栩元一直观察着这边，那番话他自然也听得到，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就在叶舟即将抵达目的地城门外时，前方突然出现几团黑紫色的烟雾，直奔叶舟上的人群而来。
“魔族？”
栩元侧身挡在弟子面前，飞身上前抵挡住那几个魔族人。
“下手注意些，左护法说了，要捉活的。”
中间那位魔族人冷着脸看着栩元，对身旁两位魔族人吩咐着，手里拿着一把三叉戟。
栩元唤出本命剑横在身前，眼神一凛：“光明正大密谋，实属不把我放在眼里。”
中间的魔族人嗤笑一声：“华光长老，我们这次的目标不是你，你就先睡一会，等我们虏到目标回到魔界再醒来吧。”
栩元双眉微皱，下意识将剑放低了一些，疑问还没问出口，中间的魔族人快速出招，将他击飞到叶舟上，发出一声巨响。
舟上的弟子被吓了一跳，纷纷围在一起，抬头看向那三个扫视着人群寻找着什么的魔族人。
“将军，我看也没必要一个个找，干脆全带回去仔细审问，总有一个是我们要找的人。”
右边的魔族小兵开口，那双狭长的眼扫过底下的人群，长长的尖牙露在外面，不知分泌出了什么，顺着獠牙滴了下来。
栩元撑着身体站起来，身上除了有些疼，将叶舟砸脸一个大坑外并无异常。
“要带走我圣兰宗的弟子，先问问我手里的枫华剑同不同意！”
左边一直沉默的小兵‘啧’了一声，未等吩咐出口，就飞身下去和栩元打了起来。
“鲁莽。”那位被称为将军的魔族人皱眉轻嗤一声，瞥向蠢蠢欲动的另一个人：“你下去帮他，圣兰宗的华光长老可不好对付。”
“是，将军。”
刚抬剑抵挡住那魔族人的攻击，视线一转瞥到正飞过来的另一位，栩元将剑撤开一挥，凌冽的剑气霎时扫向那两人。
飞过来的那人侧身躲开那一击，离栩元比较近地那位就不太好运了。
他躲闪不及，腰侧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红色的鲜血染湿布料。
他刚在空中飞着退后几步，一道略显稚嫩的剑气挥了过来，他随手抬剑消去，垂首侧眸去看，是一个黄毛丫头。
晁知念拿着流光剑站在栩元身边，眼神凌冽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