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王一博妥协
在磷光石一次次撞在青石地面的脆响回荡在墓道,王一博已经习惯了肖战的突然消失,熟练的转过身去,背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墓道。
半天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动静动静,王一博忍不住的回头,却发现周内空无一人,只有掉在地上的磷光石发出微弱的光,告诉王一博,刚刚有鬼和他一起走来。
王一博压制着自己心里的恐惧和不安,轻声呼唤,"祖……祖宗,你还在吗?"
下一秒,一道虚浮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轻轻响起,只有一个字,“……嗯。”
王一博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半分,声音变得颤抖,哑着问:“为什么……不出来?”
“血干了。”肖战的声音轻得发飘,也充满了无奈,“沾不到你的血气,我……现不了身。”
肖战那句“现不了身”,刺破了王一博勉强维持的镇静,心底的恐慌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刚刚肖战发疯强迫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想起来王一博都浑身发冷。
“别怕,你别慌。”肖战感觉到了王一博的紧张,立马道歉,“我绝对不会伤你,更不会硬取你的血,你放心。”
王一博攥紧了冰凉的石壁,指节泛白,没有说话,呼吸却依旧急促不稳。
黑暗里,肖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那句话说的不对惹得王一博不快。
“我现在没办法凝出实体帮你照路,只能这样陪着你。要不……你牵着我的手往前走,要么……就、就只能这样,你看不到我,我一直跟在你身边说话,陪着你往外走,绝不会离开半步。”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无奈更重,却又极尽温柔地兜底:“你选哪一种,我都听你的,绝不勉强你。”
空气瞬间僵住,王一博死死咬着下唇,齿尖抵着软肉泛出疼意,才勉强压下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颤音。
两个选项,哪一个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逼着他往最恐惧的深渊里跳。
看不见人影,只有一道飘忽的声音贴在耳边,却连对方的轮廓都捕捉不到,黑暗里无数扭曲的黑影、幽绿的鬼火在脑海里翻涌,童年那些被阴邪纠缠的噩梦尽数苏醒,这种未知的恐惧,足以让他瞬间崩溃。
可是伸手去牵肖战,王一博的更是抵触,那是一只千年厉鬼的手,是随便就能禁锢住自己的存在,哪怕此刻声音再温柔、再小心翼翼,他也忘不掉肖战刚刚失控强吻自己的模样。
让一只鬼牵着自己往前走,等同于把命交到对方手里,一但肖战发疯,那么自己的手被牵着,逃都来不及。
光是想想,王一博都觉得胆战心惊,“我不选……”
他的声音颤得厉害,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忘了疼一般的像是要把自己嵌进石头里,躲开这无处可逃的两难境地。
肖战的气息明显顿了一下,他感到王一博的不安和恐惧,满是无措的哄劝:“别害怕,我真的不会伤你,你选一个好不好?怎样都行,我陪着你,一定能带你走出去。”
“不好!”王一博猛地拔高声音,情绪陷入自身的恐惧里,不管肖战的声音有多温柔,王一博都觉得肖战是在逼他,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颤颤巍巍的开口,“我都不选……看不见你,我怕;让你牵我,我也怕……肖战,我怕啊……”
他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尾音彻底抖开,藏不住的委屈和恐慌混在一起,从肖战发现不止血液,还有吻可以凝实身体开始,王一博就知道,好像只有自己身体的东西留在肖战身体里他就可以凝实,和其他鬼不同,肖战不需要阳气,可是这两个才是真正让他难选的。
之前肖战疯魔时的触碰、贴近时微凉的唇瓣、强行索求的气息,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王一博的脸颊发烫,自己活着二十年,初吻被一个长得不错的少年老鬼夺去就算了,他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老鬼再吻自己。
王一博明知还有亲吻这个选项却又不愿意面对,梗着脖子,明知故问道,“除了这两个……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肖战没再说话,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辩解,没有逼迫,就只是单纯地、为王一博的恐惧而无力地叹着气,轻飘飘地砸在王一博的耳朵里,反倒比任何哄劝都更磨人。
王一博后背依旧死死抵着粗糙冰凉的石壁,童年被鬼影纠缠的噩梦刻进骨血,这千年古墓里的阴寒、无处不在的游魂、随时会扑上来的黑影,每一样都能把他逼到崩溃边缘。
他怕看不见肖战时的未知恐惧,怕黑暗里随时会出现的扭曲鬼影;更怕触碰到肖战时的失控,怕把自己的命彻底交到一只厉鬼手里,再经历一次无处可逃的强迫。
可王一博更怕,这声叹息之后,留下的是一片死寂,肖战不理解他的恐惧,对他没了耐心,更不想哄着他转身离去。
心脏像反复揪着,又酸又胀,恐惧里夹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在心中疯狂拉扯。
他闭了闭眼,除了那声叹息后再无任何声响,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下唇被他咬得泛白,终于崩断了最后一丝坚持。
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妥协,又慌又乱地憋出一句,尾音都在打颤:“……算了。”
说完闭上了眼睛,脸颊烫得厉害,既羞耻又恐慌,像是在赴一场避不开的刑场,语速极快地补了一句,“来吧,你快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极轻、极温柔的气息再次贴上他的耳畔,“好,不吓你,很快。”
下一秒,一片微凉的、柔软的阴影轻轻覆了上来,没有触碰他的肌肤,只是极轻、极克制地,落在了他颤抖的唇上。
那点微凉的触碰没有半分禁锢,没有丝毫强迫,甚至没敢多停留半分,在王一博睫毛猛地一颤、浑身绷紧的瞬间,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抽身退开。
王一博以为这只是肖战的试探而不敢睁开眼睛,直到不远处有动静,王一博才慌乱的睁开眼。
入目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昏弱却稳定的冷光从身前亮起,肖战就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墨发垂落,只剩温和的轮廓。
他指尖稳稳握着那枚磷光石,没有再靠近一分,始终守着让他安心的距离。
肖战垂着眼,往前轻轻抬了抬手里的磷光石,冷光稳稳地铺在身前的青石路上,“走吧,我送你出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伸手去牵他,就只是举着光,安静地站在他身前的位置,等着他跟上。
王一博还僵在原地,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唇上那点轻得像幻觉的触感还在,他怔怔地抬眼,看着稳稳为他照亮前路的冷光,之前漫无边际的恐慌、两难的窒息感,竟然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他没有说话,只是脚步虚浮、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恍恍惚惚地跟在了肖战身后。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排斥这样的陪伴,没有虚无的恐惧,没有失控的强迫。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好像……他也能接受。
肖战能清晰感知到,身后人的呼吸从急促慌乱慢慢变得平稳,肖战不敢回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怕看到王一博防备他,害怕他惊慌失措的眼神。
可鬼身的凝形,本就依托于王一博,方才那一吻他怕吓到王一博,只敢蜻蜓点水一般的轻触,不过百步的距离,肖战只觉得魂体一阵剧烈的空虚,周身凝聚的实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透明。
王一博又一次见证了肖战的消失以及磷光石落地的声音。
王一博知道这是因为刚刚短暂的触碰不能维持太久,比起独自在黑暗里崩溃等死,比起再次失去唯一的依靠,那点唇齿间的触碰、那份藏在心底的羞耻与慌乱,根本不值一提。
加上刚刚肖战的分寸感,王一博心里已经逐渐接受,他再一次靠着墙壁,闭紧双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没有说一个字,却以最顺从、最不设防的姿态,给出了无声的默许。
不过瞬息,熟悉的微凉气息便轻柔地裹了上来,轻轻的,柔柔的,没有半分强迫,在唇边留下凉凉的触感。
王一博没有躲闪、没有抗拒,连呼吸都只是发颤,却半分推开的意思都没有,那道虚浮的影子,才终于轻轻覆了上来。
这一次的时间稍长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克制。
唇齿分开的瞬间,王一博就听到肖战说,"走吧。"
这次,王一博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肖战的背影,他弯腰捡起了磷光石站在原地等着王一博。
王一博平复了一下狂跳不止的心脏,"嗯"了一声,脚步虚浮地抬起,下意识往前挪了一小步,安安静静地跟在了肖战身后。
墓道里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以及王一博的呼吸声,一人一鬼默契的避开了接吻后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