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当天晚上，肖战是在王一博房间里写完的作业。
说起来理由很正当：肖妈妈说“战战你今晚去一博那边写吧，我约了阿姨们打麻将，家里太吵了”。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在以前也是常有的事，肖妈妈以前打麻将的时候肖战也没少在家待着，吵归吵，也没见他主动提过去隔壁写作业。
今天不一样。今天肖妈妈是笑眯眯地把肖战推出门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说了句“你们好好写啊”，那个“好好”拖了很长的音。
肖战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王一博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又飞快地松开。
两个人关上门，站在玄关。
王一博家里没人，他爸妈经常出差，这间屋子是他们独处最多的地方。肖战来过无数次了，熟门熟路地把鞋换了，书包扔在沙发上，人往地上一坐就开始翻卷子。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王一博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汽水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了沙发上，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坐在地毯上挨着肖战。中间隔着一个沙发扶手，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刚认识那会儿的座位选择。
肖战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什么，低头接着写。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王一博其实没什么作业要写的，他做题快，在学校就差不多写完了。他拿着手机靠在沙发上，屏幕亮着，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在看肖战。
看他把卷子翻面的时候手指微微翘起来的弧度，看他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咬笔帽，看他的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睛然后他会吹一口气把它吹上去。这些画面他看过无数次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肖战突然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肖战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手里的笔一放，整个人往地毯上一倒，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王一博，你敢不敢过来坐？”
王一博的手在沙发上攥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沙发扶手，走到肖战身边，在地毯上坐了下来。他坐得很规矩，盘着腿，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正在上课的小学生。
肖战躺着从下往上看他，从这个角度他的下颌线显得格外分明，嘴唇微微抿着，表情正经得过分。
“你这个样子，”肖战笑着说，“好像我要吃人一样。”
王一博的耳朵又红了。
肖战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一下。王一博没有抵抗，整个人顺着那个力道往下倒，双手撑在肖战脑袋两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就变成了几厘米。
他甚至能看清肖战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看起来有点傻，眼睛瞪大了，耳朵红透了，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肖战还是笑着的，但笑意底下藏着一点紧张的颤。他的手没有收回来，还搭在王一博的后颈上，指尖触碰到那里细碎的头发茬子，硬硬的，有点扎手。
“王一博，”他的声音轻得像气音，“你是不是不会接吻？”
王一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低下头，吻住了肖战。
没有什么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笨拙。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像冬天两片冻在一起的叶子被风吹动。一开始只是碰着，然后王一博微微偏了一下头，让这个吻更深了一点。肖战的嘴唇很软，带着汽水甜甜的味道，是橘子味的。
王一博以前听过别人说接吻是什么感觉，有人说像过电，有人说像喝醉了，有人说像踩在云上。他以为那些都是夸张的修辞。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都是真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上那个柔软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那股熟悉的气息——肖战身上那种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抖，撑在两侧的手在慢慢地往下弯，手肘着了地，整个人几乎叠在了肖战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他感觉肖战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睁开眼。
肖战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嘴唇被亲得有点红，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好看。
“你……”肖战的声音哑了，“你先起来，太重了。”
王一博没有马上起来。他低头又轻轻碰了一下肖战的嘴角，像是什么珍重的小仪式完成之后打的最后一个封条，然后才慢慢地往旁边翻，躺在了肖战身边的地毯上。
两个人肩并肩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光有点刺眼，但谁都没有闭眼。
安静的房间里，两个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像两架错拍的节拍器，一个快一点，一个慢一点，但跳的是同一个节奏。
肖战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侧过头看着王一博。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好奇很久了，从今天在校门口他说出那句“是你”的时候就开始好奇了。
王一博没有看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说：“比你以为的要久得多。”
“那是多久？”肖战追着问。
“久到我来这所学校，就是因为你。”王一博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不打算让任何人听见，但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所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肖战的耳朵里。
肖战愣了一下，慢慢翻过身，撑着脑袋看他。
王一博没有躲开他的目光，那双平时总是垂着、藏着的眼睛，今天破天荒地一直看着他，像是终于不用再把那些东西压在心里了。
“所以你是为了我，才考的这个高中？”肖战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嗯。”
“你确定是我？你又不知道我会上哪个学校。”
王一博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我打听过。”
肖战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也太夸张了吧”，又想问“你打听了多久”，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另外一句：
“王一博，你是不是傻？”
王一博没否认，甚至还点了点头。
肖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又酸又甜的，像那种很浓的酸奶，第一口酸得皱眉，但咽下去之后留下的全是绵长的甜。他想起这些年所有的偶遇、所有的巧合、所有那些他以为是命运安排的事情——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命运，是这个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你，”肖战说，“今天问不完。”
“那就以后慢慢问。”王一博说。
“你不怕我问多了觉得烦？”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目光安静而笃定：“不会。”
肖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笑是干干净净的、不沾尘土的，今天这个笑里面掺了一点别的东西，是软的、带着温度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降落的地方。
他伸出手，用手指勾住了王一博的小指，勾了一下，又勾了一下，像小孩子玩什么无聊的游戏。
王一博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两只手都是热的。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浅浅的光圈。那个光圈正好落在地毯边缘，离两个人交握的手只差一点点距离。
肖战看着那道光，忽然说了一句：“明天要上学。”
“嗯。”
“作业还没写完。”
“嗯。”
“那我们……”
“再待一会儿。”王一博说。
肖战就又躺了回去，手没有松开。地毯有点硬，后背硌得不太舒服，但他不想动。他就那样躺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温度，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觉得这一刻比任何事都重要。
过了很久，肖战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的尾音：“王一博。”
“嗯。”
“以后放学，我们牵着手走。”
王一博偏过头看他，灯光在肖战的脸上描了一圈柔和的轮廓，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王一博笑了。很轻很浅的笑，但眼睛里全是光。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