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慌
陈宇是在第三天开始慌的。
第一天他以为肖战在生气。生气没关系，以前也生过，过几天就好了。他发了消息，打了电话，肖战没回，没接。他告诉自己是拍戏太忙。
第二天他去片场门口等着。从早上等到中午，肖战没出来。他问场务，场务说肖老师今天在棚里拍一天。他坐车里等，等到天黑。天黑的时候他看见王一博的车出来了，肖战坐在副驾。两个人去了那家西餐厅。他跟在后面，停在路边，看着他们走进去。
第三天他没忍住。
他到酒店楼下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他不知道肖战住哪一间，站在大堂给肖战打电话。响了三声，挂了。不是肖战挂的，是对方拒接了。他又打。又拒。再打。关机了。
他站在大堂，手里攥着手机。前台看着他，他走过去。
“你好，我找肖战。他住哪一间？”
前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我是他男朋友。”
前台认出他了。陈宇，星辰公司的陈总。她之前在网上见过照片。前台犹豫了一下：“我帮你转接房间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陈宇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赶紧拿出来。不是肖战，是公司的人，问他明天的会议要不要改时间。他回了一个字：不改。
字打出去才想起来明天肖战下午有戏。他在通告单上看到的，昨天在片场门口等的时候，场务手里拿着一张，他看了一眼。
他上了车，没开走。坐在驾驶座，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他点了一根烟。以前不抽烟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林芷第一次约他吃饭那天？从肖战第一次说“不用了”那天？他不记得了。
第四天，肖战主动发消息了。只有一句话：「我的东西这两天会让人去搬。钥匙放物业。」
陈宇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你别动。我去找你。你把地址给我。」
那边很久没回。
陈宇又发了一句：「战战，我求你了。」
过了十分钟，肖战发了一个定位。是他新租的公寓。
陈宇到的时候，肖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没怎么打理，眼下有青。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陈宇走过去，想拉他的手。肖战退了一步，把文件袋递过来。
“什么东西？”陈宇没接。
“你以前送我的东西。我折算了现金，清单在里面。你看看有没有漏掉。”
陈宇看着那个文件袋。牛皮纸的，封口用胶带缠了两圈。
“肖战。”他不叫战战了，“你真的要这样？”
肖战看着他。风吹过来，把额前的头发吹到一边。
“你追我的时候，在教学楼下面摆蜡烛。淋着雨站了两个小时。你说‘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来’。你来了一个月。我答应你的那天，你在宿舍楼下站了好久。你说你这是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肖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陈宇，你那个时候怎么对我的？”
陈宇的眼睛红了。
“你那时候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别人碰你你都不舒服。你的副驾只给我坐。你回来晚了会提前告诉我。我咳嗽一声你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肖战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的？”
陈宇张了张嘴。
“你不知道。”肖战说，“你连你什么时候变的都不知道。你觉得你没变。你觉得你还是那个陈宇。你觉得你还是最爱我的。”
陈宇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林芷发的消息：「陈总，合同的事——”他按掉了。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肖战。肖战也看见了。
“她还在找你。”肖战说。
“项目上还有一点收尾——”
“你上个月说结束了。上上个月也说结束了。今天你说还有一点收尾。你的‘结束’和我的‘结束’不是一个意思。”
陈宇没接话。站在门口，风灌进走廊，吹得他的大衣领子翻起来。
“这份东西你拿着。”肖战把文件袋塞到他手里，“以后别来找我了。”
肖战转身回了屋。门关上了。陈宇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文件袋。胶带缠得很紧，他撕了好几下才撕开。里面是一沓纸，打印的清单，每一项都标了价格。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底下写了一行字：不用还了。当是谢谢你以前背我去医院。
陈宇蹲下来。
他想起大三冬天，肖战发烧四十度。他踹开宿舍门，把肖战从床上抱起来。从宿舍到校门口，两公里，他跑得肺都要炸了。肖战烧得迷糊，手抓着他的衣服，嘴里含含糊糊说“你别跑那么快”。到了医院急诊，他把肖战放在床上，自己蹲在地上喘了半天。肖战半夜醒了，第一句话是“你还在”。他说“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蹲在走廊里，文件袋掉在地上。纸散了一地。
手机又响了。是他妈。他接了。
“妈。”
“小宇，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感冒了。”
“吃药了没有？多喝热水。对了，战战最近怎么样？你俩好久没回来了——”
“妈。”他打断她，“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陈宇张了张嘴。
“因为我把他弄丢了。”
他挂了电话。把那沓纸捡起来，一张一张拢好。蹲在那里，攥着那沓纸，攥了很久。
第二天，陈宇又去了片场。不是去找肖战的，是想看一眼。他站在停车场入口，离片场门口有段距离。
肖战的车开进来了。他看见肖战从车上下来，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保温杯。王一博的车跟在后面，停在肖战的车旁边。两个人一起往片场走，隔着半个人的距离。王一博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递给肖战。肖战接了，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