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深夜道谢
夜色深沉，浓黑的天幕将整座城区包裹，此前弥漫在街巷间的凶煞戾气，随着顾魏那一击彻底消散殆尽，空气里的刺骨阴冷褪去，终于恢复了夜本该有的清寂。只是经历了接连多日的离奇命案，街头依旧冷清寂寥，鲜有行人往来，家家户户闭门熄灯，只剩零星路灯亮着微光，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沉寂。
忙完繁琐的现场收尾工作，配合异闻事务司人员完成最后的现场核验、做好周边民众安抚、安排好警员轮值，天边已然临近深夜，城市彻底陷入深眠。陈宇回到支队更衣室，换下沾着些许尘土与淡淡煞气余温的警服，换上一身简单素净的便装，褪去了白日的凌厉警姿，多了几分平和。
他没有回宿舍休息，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傍晚生死一线的画面，心底沉甸甸的感激难以平复，稍作整理后，便驱车径直朝着老巷的方向驶去。
车子平稳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窗微开，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清爽。陈宇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腕，傍晚被煞气缠绕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肌肤光洁如初，没有留下半点伤痕。唯有顾魏注入体内的那缕温润灵气，还静静盘踞在经脉之中，残留着淡淡的暖意，顺着血脉缓缓流淌，驱散了所有残留的寒意与隐痛，让他浑身舒畅，再无半点伤痛疲惫之感。
他心里无比清楚，今晚若不是顾魏破例踏出老巷、出手相救，他早已性命不保，当场殒命在凶煞之下。就连现场的一众警员，还有束手无策的异闻事务司专员，全都难逃一劫，整片案发现场，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这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恩，他不能只放在心底，必须亲自来到老巷，来到顾魏面前，认认真真道一声谢。这是本分，也是心意，更是对这份救命之情的郑重回应。
车子缓缓驶至老巷口，稳稳停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深夜的小巷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晚风拂过屋檐的细碎声响，只有几盏老旧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光线柔和，洒在青石板路上，晕开淡淡的光晕。顾魏的宠物诊所早已紧闭店门，招牌在夜色里安静伫立，没有半点声响，唯有二楼的窗户，还透着一抹微弱柔和的灯光，在深夜里格外醒目，也昭示着屋里的人还未歇息。
陈宇推门下车，缓步走入巷中，脚下刻意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这份深夜的宁静，打扰到巷内的住户，更怕唐突了屋内的顾魏。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前行，目光不自觉落在诊所二楼的灯光上，心底带着几分郑重。
走到诊所门前，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外，平复了心底翻涌的情绪，整理好神色，才缓缓抬起手，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三声轻响，在寂静无声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却又力道轻柔，没有半分急促与冒犯。
敲门声落下后，陈宇便安静站在门外，没有再多动作，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缓缓的脚步声，步伐轻缓，从二楼方向慢慢走到门口，随后便是门锁轻响的细微声响。
下一秒，房门被缓缓打开。
顾魏站在门内，刚洗漱完毕，头发带着些许湿意，几缕发丝贴在额角，褪去了白日里诊疗时的温和专业，也褪去了傍晚出手时的无形威压，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浅色系居家服，周身气息柔和淡然，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平和。眉眼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看着门外的陈宇，眼神淡然，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前来。
“顾医生。”陈宇站在门外，身姿站得笔直，神色郑重肃穆，语气诚恳真切，没有半分虚情假意，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今晚多谢你出手相救。”
他始终恪守着两人之间的界限，不问顾魏的过往来历，不打探他的非凡能力，不提傍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出手，不深究他深藏的秘密，只单纯为救命之恩道谢，满心都是纯粹的感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魏静静看着他，目光平和，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侧身微微让出半寸距离，却并未彻底开门邀他进屋，依旧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语气平静无波，淡淡开口：“不必道谢。”
陈宇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便听见顾魏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缓缓点破这场危机的真相：“你今晚遭遇的，从来不是完整的凶煞，只是表层浊气，是妖邪杀人之后，残留下来的一丝戾气汇聚而成。”
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陈述事实，将众人一直以来的误区直白点破：“真正的妖邪并未现身，一直藏在暗处，这些四处作乱的浊气，不过是它作恶后遗留的碎片，用不了多久，地底怨气滋养，依旧会有新的浊气滋生，这般祸乱，会永无休止。”
陈宇心头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收缩，当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连日来，他们与异闻事务司费尽心力，四处压制、清除煞气，一次次应对突发命案，拼尽全力却始终治标不治本，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对付的就只是幕后黑手的边角余孽，从来没有触碰到核心根源。幕后真正的妖邪依旧潜藏，巨大的隐患依旧存在，这场席卷城区的危机，远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一股凝重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方才只想着道谢，却没料到背后藏着这般凶险的真相，若是一直这般被动应对，后续还会有无数无辜之人陷入危难，还会有更多伤亡出现。
“异闻事务司的人即便调来支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这些妖邪残留的浊气，杀之不尽，除非找到根源，否则永无宁日。”
顾魏话音落下，便不再多做解释，没有细说妖邪的来历，没有多讲根除的办法，更没有表露自己的态度。他本不愿插手凡尘纷争，也不愿多言这些隐秘，可陈宇身陷这场危机之中，又始终守着分寸，不窥探、不打扰、不越界，尊重他的所有隐秘，方才破例点明这层真相，也算给这份难得的分寸与尊重，一个无声的回应。
陈宇瞬间收敛心神，神色愈发凝重，心底快速思量着后续事宜，沉默片刻后，抬头看向顾魏，眼神认真，语气带着十足的慎重问道：“我可以把这些真相，告诉异闻事务司的人吗？早点让他们知晓核心隐患，也能少走些弯路，调整应对方向，避免更多无辜之人伤亡。”
他全程没有擅自做主，始终顾及着顾魏的意愿，既想守住更多人的生命安全，想让这场危机尽早平息，也百分百尊重顾魏的决定，绝不擅自透露顾魏告知的隐秘，不做出任何可能给顾魏带来麻烦的举动。
顾魏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迟疑，淡淡开口，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短短两个字，干脆应允了他的请求，默许他将真相告知异闻事务司的人，语气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此事无关紧要，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得到顾魏的明确应允，陈宇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轻轻落地，既松了一口气，又满是感激，对着顾魏郑重颔首，语气坚定：“我明白，多谢顾医生告知。今晚的事，我依旧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分，绝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扰乱你的生活。”
他依旧没有追问幕后妖邪的来历，没有强求顾魏再次出手相助，始终保持着尊重与距离，不打探、不奢求、不冒犯，恪守着自己的底线，也守护着顾魏想要的安稳。
顾魏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淡淡点头，随即轻声叮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夜深了，回去吧，近期少靠近阴气重的偏僻之地，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留，也没有再多言，缓缓合上了房门，将门外的夜色与凉意彻底隔绝在外。
房门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陈宇站在门外，心中思绪翻涌，万千情绪交织，却也没有多做停留，没有再敲门打扰，对着紧闭的房门，微微躬身致意，带着满心的郑重与感激，转身缓步离开了老巷。
脚步平稳地走出巷口，坐进车内，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回头看了一眼诊所二楼依旧亮着的灯光，眸光沉沉，心绪复杂。
他清楚，顾魏点明的真相，意味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根本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后续的局势，只会比现在更加凶险。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快将真相告知异闻事务司，做好一切防范，同时，守好老巷的安稳，守好这份不越界的牵绊，绝不因外界的纷争，打扰到顾魏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