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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下疏离,承下山河

“你太傻了……”

陈宇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压抑的颤抖。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趋利避害的人性,见过无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决绝,从未见过有人这般笨拙又热烈,心甘情愿陪着一个身处黑暗的人,困在无边险境里。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这点身体的痛楚,早已抵不过心口翻涌的滚烫与愧疚。

顾魏掌心微微收紧,轻柔地安抚着他颤抖的肩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伤他的伤口,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

“我不傻。”

“我只是不想后悔。”

他清楚,若是那天他拒绝上台手术,若是他此刻狠心离开,陈宇大概率撑不过这场重伤,会永远留在这片黑暗的泥沼里。

他救的不止是陈宇的命,更是他藏在冰冷伪装下,从未熄灭的赤诚。

病房依旧死寂,监控无声运转,暗处的眼线时刻窥探,危机从未消散半分。

可这一刻,方寸病床之间,却隔绝了所有外界的杀戮与阴冷。

陈宇趴在床上,任由顾魏轻轻安抚着自己,所有刻意筑起的高墙彻底坍塌,所有的疏离、冷漠、伪装尽数作废。

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抿着唇,将所有的哽咽与动容压在心底。

他不能回应这份温柔,不能承接这份偏爱,更不能给顾魏任何期许。

卧底终局,要么功成身退,要么葬身黑暗,他给不了光明,给不了安稳,只会带给顾魏无尽的危险。

良久,他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线,褪去了所有刻意的冰冷,只剩下疲惫又无奈的妥协,低声呢喃:

“……随便你吧。”

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彻底放弃了推开他的念头。

只是心底深处,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惶恐,愈发浓烈。

他默默发誓,拼尽一切,也要护顾魏周全,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也绝不让这片黑暗,沾染半分属于他的光明。

病房的静谧被一声轻缓的推门声打破,细碎的脚步声落进来,将方才一室温柔缱绻的氛围轻轻打散。

余强走在最前,周身褪去了平日里久居上位的冷硬肃杀,眉宇间凝着一层难得的沉敛动容。

余光耀紧随其后,眉眼间盛满挥之不去的后怕与真挚谢意,二人皆是刻意放轻了步履与动作,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病床上重伤未愈的人。

方才在顾魏面前彻底卸下层层心防、任由柔软与脆弱倾泻而出的陈宇,脊背下意识微微一绷。

这是刻进骨血、渗入呼吸的本能警惕。

他依旧保持着俯卧的姿势不敢妄动,后背尚未愈合的贯穿伤隐隐牵扯着皮肉,阵阵钝痛持续萦绕。

方才尽数崩塌的伪装、泛滥失控的柔软心绪还未来得及彻底收敛,只能仓促压入眼底,掩于平静之下,不露分毫破绽。

顾魏收回抚在陈宇后背的手,身姿一瞬端正挺拔。

瞬间褪去方才私人相处时的温柔纵容,回归了医者独有的清冷克制与专业沉稳,安静侧立在病床旁,神色从容平和,望向进门的二人。

余光耀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定在陈宇毫无血色的苍白侧脸,以及后背层层缠绕、厚重紧绷的纱布上,心口骤然一闷,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后怕。

那日枪火破空、子弹穿肉的惨烈画面依旧清晰刺骨,历历在目。

倘若不是陈宇义无反顾扑过来替他挡下致命一枪,此刻殒命的人,定然是他。

他喉间微哑,语气滚烫又郑重,是劫后余生最纯粹、毫无半分客套的真挚谢意:“陈宇,你又救了我一次。”

“那天如果不是你,我必死无疑。你拼了性命护我周全,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一旁的余强静立在床尾,深邃锐利的眼眸沉沉落在陈宇单薄僵硬的背脊上。

他浮沉黑道半生,阅人无数,见惯了趋炎附势的虚伪、贪生怕死的卑劣、唯利是图的算计,却极少见过有人,甘愿以性命为盾,替旁人硬生生拦下必死的枪祸。

这一刻,他周身常年裹挟的算计与威慑尽数褪去,气场趋于温和沉静,眼底只剩沉甸甸的认可、感念与惜才。

他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厚重,字字郑重:“你救了光耀,我余家,欠你一条命。”

“你安心在这里养伤。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我都为你备好,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余强语气笃定决绝,许诺得干脆利落,“好好恢复,往后你想要什么,只要余家拿得出、办得到,你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