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学院岁月
那封信，来自光法学院。
信上说，离萧已被光法学院录取，定于次年开春入学。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离萧自幼聪颖好学，又得太子赏识，考入光法学院不过是水到渠成。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却有些犹豫了。
光法学院在城北，距质子府约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一旦入学，他便要住进学院宿舍，不能再每日回来。
那夜轩怎么办？
他想起那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拉着他的手说"离萧哥哥明天还来吗"，心中便有些沉重。
翌日清晨，离萧去找了周管事。
"周叔，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周管事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是关于我入学的事。"离萧斟酌着措辞，"我已经被光法学院录取了，本该入住学院宿舍。可是……质子府这边的事，我也放不下。"
周管事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是想……"
"我想请周叔帮忙，向院方申请走读。"离萧认真地说，"我白日里在学院上课，晚上回质子府当差。这样两边都能顾得上。"
周管事沉默了片刻。
"走读不是不行，只是……"他皱了皱眉，"光法学院的规矩多，功课也重。你若是走读，怕是要比别人辛苦许多。"
"我不怕辛苦。"离萧的语气很坚定，"还请周叔成全。"
周管事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心思重。"他摇摇头，"罢了，我去帮你问问。能成不能成，还要看学院那边怎么说。"
"多谢周叔。"
三日后，周管事带来了好消息。
"成了！"他笑着拍了拍离萧的肩膀，"我托人说了情，学院那边同意你走读。不过有一个条件——你必须住在学院指定的厢房，每周至少有三个晚上要在学院就寝。"
离萧松了口气："多谢周叔，这个条件我能答应。"
"那就好。"周管事点点头，"对了，你入学那天，记得带上你的被褥和衣物。学院会发校服和书本，其他的要自己准备。"
"我知道了。"
周管事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离萧站在原地，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要去学院的事，得怎么告诉夜轩呢？
当晚，离萧照例去给夜轩上课。
夜轩已经七岁了，越发聪慧伶俐。他不但学会了读写曜文，还开始涉猎一些基础的典籍。离萧教他读《论语》，他便能举一反三，问出许多刁钻古怪的问题。
"离萧哥哥，这个'仁'字是什么意思？"
"仁，就是仁爱之心。对人友善，心怀慈悲，便是仁。"
"那离萧哥哥是仁人吗？"
离萧被问住了："为何这么问？"
"因为离萧哥哥对我很好啊。"夜轩理所当然地说，"对我好的人，就是仁人。"
离萧看着他那认真的小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夜轩。"他开口唤道。
"嗯？"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夜轩放下书，歪着头看他。
离萧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
"明年的开春，我要去光法学院读书了。"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夜轩愣住了。
他看着离萧，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光法学院……"他的声音很轻，"是要去很久吗？"
离萧摇了摇头："不是很久。白天去上课，晚上就回来。而且学院每月有旬假，我可以陪你一整天。"
夜轩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绞着手指，不肯看离萧。
离萧心中一痛。
他蹲下身，与夜轩平视，轻声说道："夜轩，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我必须去。只有读更多的书，学更多的本事，将来才能保护你。"
夜轩依然低着头，不吭声。
离萧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夜轩的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离萧哥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离萧心中大震。
他一把将夜轩揽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傻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学成了，就来接你，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
夜轩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真的吗？"他的声音闷闷的。
"真的。"离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答应你，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回来。你信我吗？"
夜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信你。"
那一夜，离萧陪夜轩说了很久的话。
他说起光法学院的趣事，说起学院里的师长和同窗，说起他将来要学的功法。夜轩听得入神，渐渐忘记了伤心。
"离萧哥哥，学院里有很多厉害的人吗？"
"嗯，有很多。有的擅长剑法，有的擅长符咒，还有的擅长丹药。各有所长。"
"那离萧哥哥擅长什么？"
离萧想了想："我擅长……读书。"
夜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读书算什么厉害……"
"怎么不算？"离萧故作严肃地说，"读书读好了，可以考取功名，当大官呢。"
"那离萧哥哥以后要当大官吗？"
离萧沉默了一瞬。
"会。"他说，"我要当很大的官，大到可以保护你。"
夜轩看着他，忽然觉得离萧哥哥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光芒很亮，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离萧哥哥。"他轻声唤道。
"嗯？"
"我等你。"
离萧怔住了。
夜轩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得像是曜京的春光。
"不管你要去多久，我都会等你。"他说，"等你回来，给我讲学院里的故事。"
离萧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夜轩的发顶。
"好。"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等我回来。"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三月。
离萧入学那日清晨，天空飘着细雨。
夜轩站在质子府门口，目送着离萧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紧紧攥着手腕上的红绳，小声念道：
"离萧哥哥，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