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体
【预警人物设定包括原著时间线完全崩坏.只是自娱自乐+方便自印上传平台.!】
港口黑手党的某个隐蔽地下室三层,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不会靠近的地方。空气循环系统不断发出单调的轰鸣。消毒水、低温金属以及某种更难以用言语描述的东西几乎将这里尽数渗透。走廊两侧是不断循环延伸的浅灰色防爆门,标注着复杂的编号和危险生物标识。这里的灯光刚刚好维持在一种令人生理不适的惨白亮度,周围一切物体的阴影边缘都因此显得锋利。
森鸥外走在前面,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而摆动,他的嘴上挂着一如既往令人捉摸不透的浅淡笑意。后面跟着的太宰治则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两只手看似乖巧地放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眼睛随着移动懒洋洋地扫过走廊两边的防爆门,仿佛只是在参观什么无聊的展览。
“太宰君,这次可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呢。”森鸥外在一扇门前停下,正对着太宰治。
门上的图案与其他无异,除了编号“E-7-03”外,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太宰治看着那个倒三角的符号:“森先生总是喜欢收集一些……奇怪的东西。”他对上森鸥外的眼神,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少年某种无意的慵懒,“上次招进来一个‘荒霸吐’,这次总不能是什么‘天照大神’吧?”
森鸥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在门侧的生物识别屏上按了下去——虹膜、指纹、声纹三重验证。厚重的合金门发出气压释放的嘶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房间不算大,约莫二十平米。天花板包括墙壁都是银白色的特种合金,反射着顶灯的惨光。房间正中央,矗立着一个约两米高的圆柱形透明维生舱。
维生舱中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在底灯的照射下散发着荧光。而在这正中间,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身形纤细。赤裸的身体在液体中呈现出一种近乎胚胎的蜷缩姿态,短发如同海草般在液体中轻微蠕动。
太宰治的目光在少女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移向维生舱底部连接着的复杂管线,以及四周那些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监控设备。屏幕上滚动着生理数据:心率12次/分,脑波活动处于深度抑制状态,体温维持在19摄氏度……
“生命体征勉强维持在最低限度。”森鸥外走到维生舱旁,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舱壁,“就像强行关机后却还自动保持着后台运作的精密仪器。很有趣,不是吗?”
“哪里有趣了?”太宰治歪了歪头,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发问还是单纯抬杠,“一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森先生的地下收藏又多了一件?”
“……标本可不会有这样的脑波模式。”森鸥外示意太宰治看向其中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而又重复循环的波形,“看,即使在深度抑制状态下,她的潜意识活动区域依然保持着异常活跃的‘待机’状态。就像……一台设定好接收程序,却还没有接入信号的接收器。”
太宰治轻微地皱了皱眉,他走到维生舱的另一侧,与森鸥外隔着透明的舱壁和淡蓝色液体对望。
“那么。”太宰治耸耸肩,“你想让“它”接收什么?”
“记忆。根据卖家提供的残缺资料——当然,真实性有待核实——她似乎是被设计用来‘接收’和‘整合’他人记忆的特殊实验体。‘伊邪那岐’,与‘荒霸吐’同批次。哦,可能比‘荒霸吐’早些。但研究方向截然不同。”
伊邪那岐。日本神话中的创世神,与妹妹伊邪那美一同创造天地万物。而荒霸吐——那个矮子中也所承载的那个“东西”,则是象征破坏与暴走的、近乎毁灭的神明之力。把生命与创世之神,和破坏与暴走的神明,放在同一批实验里?
太宰治的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还真是……恶趣味到令人作呕的讽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维生舱中的少女身上。那种苍白、脆弱、被迫陷入永恒沉睡的姿态。不知为何,让他感受到一阵细微的、近乎生理性的不适。那并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抽象的、类似于看到某种精密却扭曲的造物时的……荒谬感。
“所以森先生拍下这个。”太宰治打了个手势“又想创造一个怎样的活体?复制自己毕生所学,缔造一个女版的森先生?那可有些不太美观……”
森鸥外轻笑出声:“太宰君真是会说笑。不,她的价值在于其‘空白’。”
“一张完全空白的画布,可以涂抹任何颜色;一台没有预装系统的计算机,可以安装任何程序。”森鸥外道,“她失去了所有过往记忆——或者说,她可能根本没有‘过往’。她的意识如同一间刚刚清空的房间,等待着第一个入住者。”
太宰治听闻抬眼。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维生舱中的少女。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身边人的轻缓呼吸。
过了许久,太宰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种奇特的飘忽感:
“激活之后呢?她会变成什么?一个装着别人记忆的容器?一个模仿第一个‘录入者’的人偶?还是……”他顿了顿,鸢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寒意,“一个永远无法拥有‘自我’的、可悲的空白?”
“那就要看,‘录入’的是什么了。”森鸥外的回答意味深长,“以及,空白本身,也蕴含着某种可能性。”
可能性。
太宰治不喜欢这个词,它太模糊,充满不确定性,像某种廉价的希望。而他早已对“希望”这种东西过敏。
但……
“她会死吗?”太宰治忽然问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我是说,激活的过程中,或者之后。”
“生理监测显示,她的身体状态虽然脆弱,但基础机能稳定。理论上,激活过程本身不具物理伤害性。”森鸥外语言谨慎,“但精神层面……未知。毕竟,我们是第一批‘使用者’。”
未知,又是未知。
这是试探,也是某种隐晦的委托。森鸥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他将这个实验体带回这里,又特意带太宰治来看,必然有所图谋。或许是想测试这个“接收器”的真实性,或许是想观察太宰治的反应,又或许……是想看看这个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少年干部,在面对一个可能映照出自身的“镜子”时,会作何选择。
太宰治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底那片惯常的慵懒与虚无依旧。
“需要什么条件?”他问。
森鸥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维生舱会在三分钟后进入临时唤醒程序。液体会被抽干,舱内环境调整至适合她短暂苏醒的状态。但她的意识能否真正‘上线’,取决于是否有人与她进行足够的‘对视接触’。按照资料的说法,需要‘在清醒状态下,瞳孔对焦的直视’。”
太宰治轻微地皱了皱眉,没再说话。他走到维生舱控制台前,随意地倚靠着,目光落在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和跳动的数据上。
森鸥外也不催促。他走到一旁,开始操作控制面板。随着他的指令,维生舱内淡蓝色的液体开始缓缓下降,舱内的温度逐步显示上升,从19度逐渐向正常体温靠近。那些连接在少女身上的线管边,几种颜色的指示灯不停闪烁。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看着液体一点点退去。
直到液体完全排空。维生舱的弧形舱盖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冰冷的、带着特殊电解液气味的空气涌出,与房间内的空气混合。
少女躺在舱底,黑色的湿发随意地黏在脸颊和颈侧。她的胸口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不再是机械辅助的呼吸,而是自主的、略显急促的喘息。
然后,她的眼皮,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睛。
灯亮着,瞳孔却大得像死水潭。在舱内明亮的灯光下并没有明显的收缩反应,只是茫然地、毫无焦距地对着刚刚醒来的角度。
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或者说,像一具刚刚死亡的新鲜尸体,令人联想到了药物致死的某些案子——咽气之迅速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散发尸臭。
太宰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他见过很多眼睛:临死前充满恐惧或怨恨的,审讯时崩溃绝望的,黑暗中闪烁着算计与恶意的,又或者中也那双燃烧着暴怒与纯粹生命力的双眸。
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现在、过去、未来。没有属于“人”的任何痕迹。只有一片等待被填满的、深不见底的灰色深渊。
——这是一具尸体吧?太宰治这样想着。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光线和空气的变化。她的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从初始角度移开,毫无章法地扫过维生舱的内壁、自己赤裸的身体、以及周围那些冰冷的设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接收一些无关紧要的视觉信号。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维生舱外。
落在了太宰治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森鸥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向后退了几步,站在稍远的位置,安静地观察着。紫色的眼眸里闪烁专注的光芒。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太宰治没有移开视线。他任由少女那空洞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落在自己那双鸢色的眼睛里。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让自己更清晰地映在那双灰色的瞳孔中。
他不知道“激活”需要多久,需要多深的“对视”。资料残缺,一切都是未知。他只能凭借直觉,去做这件荒谬到极点的事情——像一个对着空井呼喊的人,等待不知是否存在、又会以何种形式出现的回音。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少女的眼睛一眨不眨,依旧空洞。太宰治也保持着观察的姿态,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五秒,六秒,七秒……
好无聊。
就在太宰治几乎要以为那份资料纯属胡扯,或者这个实验体根本就是个失败品的时候——
变化发生了。
并不是少女的表情或者动作。
是她的眼睛。
底色正在变化,尽管非常缓慢。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从瞳孔最中心的点开始,一种极深的、近乎鸢色的暗色(或者应该称为黑鸢色)开始晕染开来。暗色逐渐扩散,转淡,侵蚀着原本的灰。
——同时,太宰治感到一股强烈的、突如其来的眩晕感。
一种精神层面的、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流质”被从自己意识深处强行抽取、通过视线连接灌注到对方眼中的感觉。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知片段,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又消失,如同被风高速吹动的书页,又像是一场杂乱无章的、快进播放的梦境。
冰冷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绷带缠绕皮肤时粗糙的触感……子弹穿透血肉的闷响与硝烟味……某个女人哭泣时颤抖的肩膀轮廓……书本上某个潦草标注的段落……黑暗巷子里潮湿墙壁的触感……中也暴怒时蓝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森鸥外微笑时眼底深不可测的光……虚无,无尽的虚无,对一切意义的质疑,对存在的厌倦,对终结的渴望……
太宰治的脸色白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切断这种诡异的“连接”,但某种更深层的好奇心阻止了他。他试图强迫自己维持着对视的姿态,同时调动起所有意志。试图在记忆洪流中保持一丝清醒,观察,分析,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
荒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