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高阶探查

不过两日，异闻事务司的高阶支援便连夜赶至城区。

深夜的城区万籁俱寂，两辆无标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驶入城郊接应点，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行驶轨迹低调到近乎隐匿。此次前来的是两名资深专员，身着素色简装，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气场，灵力修为远胜此前外勤人员，周身气息沉稳内敛，行走间步履轻缓，一举一动都透着经年历练的谨慎，行事比之前的外勤人员更为低调缜密，全程不与路人产生任何交集，落地便与先期抵达的外勤组隐秘汇合。

一行人简单对接案情、交接勘测记录后，没有片刻耽搁，当即敲定后续方案，此后数日，便日日往返另外三处命案现场，持续施法压制盘踞不散的邪祟。这三处场地阴煞扎根已久，怨气浓稠固结，绝非浅层次灵力催动就能清除，稍有不慎还会引发煞气反扑，波及周遭区域。

接连数日，两名高阶专员每日准时赶赴现场，避开所有行人视线，寻得隐秘角落联手运作灵力。他们屏气凝神，指尖掐诀，源源不断输出自身灵力，一遍遍加固封禁法阵，一点点净化场地内的秽气，日复一日以自身修为消磨盘踞在地底深处的怨气与阴浊。为了彻底根除隐患，两人日夜轮替、不间断催动术法，耗费大量自身灵力，周身灵力波动日渐微弱，眼底也泛起疲惫，连日苦修之下，总算彻底清除了三处场地的阴煞邪气，将弥漫已久的诡异气息尽数肃清。

可煞气虽除，遗留的隐患依旧难以化解。长年累月被怨气化染的土地，早已失去本源生机，依旧死气沉沉，地表草木枯黄倒伏，枝干干裂，整片区域地气衰败荒芜，连风刮过都带着萧瑟的凉意。两名专员心中了然，他们所在的部门，素来只有镇煞驱邪的本事，能肃清邪秽、化解凶险，却没有重塑地气、复原万物生机的能力，即便拼尽修为清除了阴煞，也只能看着三处案发地依旧一片萧瑟死寂，再也恢复不了往日常态，对此束手无策。

待彻底稳固现场、确认阴煞不会再度反扑后，一行人这才稍作休整，驱车赶往老巷。

车子刚驶入老巷巷口范围，还未完全停稳，两名高阶专员便同时神色一凛，周身气息下意识微凝，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讶异。与另外三处场地的阴冷死寂、衰败荒芜截然不同，这片区域气场澄澈温润，空气清透干净，连风中都裹挟着淡淡的平和之意，巷内草木繁茂鲜活，枝叶舒展，处处透着盎然生机，前后反差如同天壤之别，一眼便能察觉出其中异样。

两人不敢贸然惊扰，当即示意司机停车，缓步走入巷中，脚下步伐放得极轻，神情也变得愈发郑重。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运转自身最高灵力，凝神屏息，小心翼翼地对整片老巷展开全方位探查，灵力波动细微到极致，生怕惊扰到藏在此处的存在。

探查之下，整片老巷地气平和流转，街巷内外干净通透，没有丝毫打斗痕迹、没有半分施法残留的戾气，连一丝阴邪气息都无处寻觅。可就在细微的灵气流转间隙，两人凭借扎实深厚的灵力根基，终究捕捉到了一缕极淡、却极致纯净的灵气残留。这缕灵气澄澈通透，不含半点杂质，温润中带着悠远厚重的道韵，刚一察觉，便转瞬消散在空气里，无影无踪，若不是他们修行多年、灵力根基稳固，根本无从捕捉这一丝微末痕迹。

两人收了探查的灵力，神色愈发凝重，其中一名资深专员压低声音，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几分敬重，对着身旁同伴轻声说道：“是纯净无垢的先天灵气，绝非世间普通修者能拥有，哪怕是司内顶尖高手，也难以凝练出这般纯粹的灵气。”

“能将自身气息隐匿得如此彻底，施法过后只留一丝微乎其微的痕迹，转瞬便消散无踪，不留任何把柄，必定是隐世多年的顶尖大能，特意选在此地避世清修。”

另一人闻言，神色也越发郑重，眼底满是由衷的尊崇，行事姿态越发克制谨慎，沉声叮嘱道：“这位前辈无心过问世事，只求一隅安稳，这么多年从未伤及生灵、扰乱凡尘，否则城区早已乱象丛生。”

“你看全城四处煞地，唯独老巷不仅阴煞尽消，连整片街巷的地气与生机都被尽数复原，草木繁茂，市井安稳。而其余三处凶案之地，我们即便倾尽修为清空邪气，也只能任其荒芜，无力回春，足以见得前辈心意决然，只护自身居所周遭，不愿入世插手世间祸乱，划定了清晰的界限。”

“我们若是执意深入探查、步步窥探，强行追查前辈的身份踪迹，只会逾越分寸，触怒这位隐世大佬。以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一念之间便可颠覆我们所有布局，一旦动怒，后果绝非我们能够承担，甚至会给整个部门引来灭顶之灾。”

一番低语过后，两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们清楚，老巷的阴煞异变，全凭这位前辈随手净化抹平，对方一念便可镇煞安巷、复苏地气，实力远超他们的认知，却始终甘于沉寂市井，不露头角，不涉纷争，只守一巷安稳。旁人若是不知进退，强行打破这份平静，便是赤裸裸的冒犯。

这场恭敬且克制的探查，前后不过短短数分钟，一行人不敢再多做停留，当即收敛所有灵力，转身快步离开老巷，驱车径直前往市局。

连日跟进案件、对老巷情况最为熟悉的陈宇，是全程跟进连环命案、多次反复出入老巷的核心人员，常年扎根一线刑侦，观察力敏锐，也是此次最合适的问询对象。

此时的刑侦支队办公区，依旧是一派忙碌紧绷的氛围，打印机运作声、警员低声交谈声交织，陈宇坐在工位上，正低头整理日常案卷，指尖握着笔，逐一核对案卷细节，神色平静沉稳，看似专注于手头工作，心底却始终记挂着老巷与那起移交的悬案。

忽然察觉到两道清冷肃穆的气息靠近，陈宇抬眼望去，只见两名气质内敛、眼神深邃的陌生来人，正站在办公区入口，目光径直看向自己。他瞬间便明白，这两人定然是异闻事务司派来的高阶专员，绝非普通外勤人员可比，当即放下手中案卷，起身迎了上去。

三人没有在办公区多做停留，径直走入僻静的独立会议室，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室内光线柔和，气氛沉静肃穆，没有多余杂音，恰好适合隐秘交谈。

没有半句多余寒暄，为首的专员当即开门见山，语气沉稳直白：“陈警官，我们知晓你全程跟进这四起非自然命案，多次走访老巷内外，对街巷情况、周边人员最为熟悉。今日前来，除了问询相关线索，也不避讳，坦诚道出我们眼下的难处。”

他神色凝重，语气真切，没有丝毫隐瞒，将部门的困境尽数道出：“三处案发地的阴煞，已被我们连日联手清除干净，暂时不会再有生灵受害。但那些地方长年被怨气侵蚀，土地枯竭、生机断绝，地气彻底衰败，我们部门只有驱邪镇煞之力，却没有修复地气、复苏万物生机的能力，只能任由那片区域满目荒芜，长久无法恢复常态。”

“司内高阶人手本就紧缺，拥有地气温养、造化生机能力的高人更是稀缺至极，面对这片满目衰败、毫无生机的区域，我们想尽办法，依旧束手无策，进退两难。”

“而老巷这片区域，是整片城区唯一阴煞尽散、生机盎然的净土，我们能清晰感应到，是有隐世大能出手庇护、造化此地。可这位前辈界限分明、不愿入世，我们身份低微，修为浅薄，不敢贸然登门冒犯求助，既不能强行探查，又无法解决地气衰败的难题，眼下毫无头绪。”

说完部门的核心难处，专员才缓缓转回正题，语气带着几分期许：“所以想问问你，在那段时间入巷走访排查、现场勘查期间，是否留意到巷内有气质、行径格外不同寻常的人，或是任何不合常理、超出常规认知的细微迹象，任何细节都可以告知我们。”

陈宇坐在对面，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心底全然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三处凶案之地邪气虽灭却生机不再，异闻事务司束手无策，而整片城区唯一拥有造化生机、能复原地气的高人，便藏在安稳平和的老巷之中，藏在那家不起眼的宠物诊所里。

他早已清楚，那位隐世大能，就是平日里温和沉静、经营着宠物诊所的顾魏。深夜对峙、暗夜净化、一夜之间老巷阴霾尽散，所有线索都清晰指向此人。

但他面上神色平静无波，情绪收敛得极好，没有露出半分异样，指尖轻轻搭在桌面，语气客观平淡，只陈述表层可见的事实，没有丝毫偏颇：“那段时间我多次入巷勘查、入户走访，排查过巷内所有住户与商户，巷内都是常年定居的普通居民与街边小商户，作息寻常，行事本分，日常往来皆是市井琐事，没有发现任何言行气质异于常人的人，也没有查到任何特殊疑点。”

交谈过程中，他刻意避开了自己与顾魏的单独接触，闭口不提夜里巷中的对峙、二楼小屋的对话，也绝口不提自己亲眼所见的反常细节，每一句回答都稳妥周全，逻辑自洽，不露任何破绽，既没有刻意撒谎，也没有透露半分关键信息。

两名专员对视一眼，眼底难掩失落。

本想从全程驻守一线、熟悉老巷情况的陈宇口中，寻得一丝细微线索，看看能否迂回找到接触高人的契机，不用贸然冒犯，又能解决地气衰败的难题，可最终也只能作罢。他们本就对隐世大能心存敬畏，无意强行探寻，即便得不到有用线索，也不会勉强追问，更不敢违背本意、强行施压。

为首专员收敛心绪，对着陈宇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多谢你如实配合。眼下局势特殊，案件涉及非公开事宜，还请继续严守案件保密条例，切勿向外泄露半分异常情况，避免引发民众恐慌。后续若有需要，我们会再来与你对接。”

陈宇颔首应答，语气沉稳：“我明白，会严守保密纪律。”

简单道别后，两名专员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出会议室，步履沉稳地离开刑侦支队，全程低调，没有引起任何警员的注意。

空旷的会议室里，瞬间只剩陈宇一人。他静坐于座椅之上，没有立刻起身，眸光沉敛，脑海中反复回想方才的对话，以及连日来的种种疑点。异闻事务司的困境、隐世的顾魏、无法破解的地气难题、层层隐秘的悬案，无数碎片交织在一起，心绪复杂难明。他静坐良久，终究是压下心底所有思绪，起身走出会议室，回归日常工作，将这份隐秘深埋心底。

与此同时，老巷宠物诊所二楼。

顾魏临窗而立，身姿挺拔，周身气息平和淡然，静静立于窗前。从异闻事务司两名高阶专员连日施法损耗灵力、在巷中探查时的暗自揣测，到市局会议室里的所有谈话、对方的难处与期许，他凭借深厚修为，尽数清晰感知，一字一句，毫无遗漏。

可他神色浅淡，无喜无悲，面庞上不起半点波澜，眼底依旧是一片沉静。凡尘煞劫，土地荒芜，世俗万般困局，皆是世间常态，本就与他无关。若非此前阴煞肆意蔓延，侵扰到他的安居之地，扰了巷中百姓的平静生活，他亦不会轻易出手净化、复苏街巷生机。

他此生所求，从无旁骛，不过是划定自身边界，不扰世俗纷争，亦不许世俗纷扰自身。守好这一方街巷，守着这间小小的宠物诊所，安度寻常朝夕，不问凡尘俗事，不涉特殊纷争，便足矣。

窗外老巷烟火渐浓，邻里往来闲谈，猫狗轻鸣，一派安稳市井景象，顾魏静静看着，始终神色淡然，任由外界暗流涌动，始终坚守本心，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