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见欢
初见乍欢,久处亦怦然
--------------------
《如愿》的录制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王一博把那枚金属片一直带在身上。林镜说它叫“共振器”,不需要塞进耳朵,放在贴近皮肤的位置就能起作用。他把金属片放进卫衣胸口的暗袋里,薄薄一片贴着锁骨,偶尔会感到一阵细微的震动,像心跳的余波。
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即使没有共振器的时候,那种嘈杂感也没有完全回到原来的程度。
不是因为屏蔽器变好了,像是他脑子里多了一个锚点。肖战的脸,肖战的声音,肖战站在他身边时那种湖水般的安宁,这些东西像被人用刀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每次想起来,周围的噪音就会退远一点。
他不知道这是正常的,还是灰度在搞什么名堂。
录制当天,王一博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到达现场。
《如愿》的录制场馆在城东的文化产业园,一整栋楼都是节目组的场地。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粉丝,举着灯牌和手幅,保安在维持秩序。王一博从地下车库直接进到后台,工作人员领着他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一面墙上贴着节目海报,正中间是一张长条沙发,茶几上摆着矿泉水和水果。墙上挂着一台电视,实时播放着舞台那边的画面。
王一博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翻了翻。经纪人刘晓发了一堆注意事项,他扫了一眼便关掉了。他又打开微博,切换到那个专门关注肖战的小号。
肖战昨晚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画到一半的素描,画的是窗台上的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芦苇。文案只有两个字:“练习。”
评论区全是在喊“哥哥画得真好”“期待哥哥的新作品”。王一博盯着那张素描看了几秒,注意到画面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签名——“XZ”,签名的笔触和他在酒会上端酒杯的手指一样,温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力度。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
这种白噪音他以前很熟悉,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同期的孩子们总喜欢挤在一起看窗外的粉丝,兴奋地讨论以后自己会有多少人气。王一博从来不去凑那个热闹,不是不想,是受不了。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的兴奋情绪,对当时还年幼的他来说已经是一种折磨,更别提现在。
但现在,站在窗户前的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些楼下粉丝传来的精神力波动,好像没那么令人烦躁了。
像是音量被调低了一样,从震耳欲聋变成了背景音。
王一博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暗袋里的共振器。它在微微发热,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王老师,该去化妆了。”
工作人员敲门进来,王一博应了一声,跟着走出休息室。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指示牌,标注着各个嘉宾的休息室位置。他路过C-3号房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低声的交谈。
“我不是没有试过。”一个声音说,温和但带着一丝疲惫,“我跟公司说过,那个节目我不会去的,但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另一个声音接话,听起来年纪大一些,语速很快,“说你还是个新人?说你不配?肖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能再这么——”
王一博站在门外,手指不自觉的放进嘴里啃起了指甲。
“陈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肖战的声音温润又好听“但有些事情急不来。我已经等了三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三年?你知道你这三年损失了多少机会——”
“我知道。”肖战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再说什么的坚定,“我都知道。但陈叔,如果我因为着急就去低头,那我和那些我瞧不起的人,有什么区别?”
沉默了几秒后。
那个年长的声音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倔了。”
王一博站在门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啃指甲的手也放了下来。
倔
这个字他太熟了。有人用这个字夸过他,有人用这个字骂过他,但从来没有像今天听到的令他如此开心。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转身继续往化妆间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王老师?”
王一博停下来,转过身。
肖战站在C-3的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那种王一博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笑容——温柔不设防,好像世界从来没有伤害过他的那种笑容。
“好巧。”肖战说“你也在这个楼层”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
屏蔽器又没声音了。不对,是共振器安静了。胸口贴着金属片的位置温度升高了一点,不是烫,是一种暖洋洋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舒适。
“嗯。”王一博点点头“我在C-7。”
“那离得不远。”肖战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比酒会上近了一些,王一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有点像阳光晒过的棉被,“你吃饭了吗?后台有盒饭,虽然不太好吃,但多少能垫一下。”
王一博摇了摇头:“不饿。”
“不饿也得吃。”肖战的语气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就是很自然地说出来了,好像他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你太瘦了。我在屏幕上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小朋友怎么比五年前还瘦了……”
话说到一半,肖战自己愣住了。
王一博也愣了。
“五年前?”王一博脸上带着疑惑,认真又执着“你五年前见过我?”
肖战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色。他干咳一声,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上,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脑子里飞快转动,最终宣告宕机:“呃......就是,以前看过你们的舞台。你当时......嗯......很显眼。”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自己在研究院查到的资料。
“我五年前在韩国。”他说,声音不大,“那个时候国内知道我们的人不多。”
肖战的耳尖更红了。
王一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精神力波动,无关乎灰色物质的反应,是一种更本质的,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想笑,他想起那天在研究院,林镜说的一些关于契约产生条件的话。
“精神共鸣的产生条件千奇百怪,但有一点是所有案例都共通的——契约双方在精神层面达到高度契合之前,往往已经存在某种形式的‘连接’。这种连接可能是现实,是时间,甚至可能是......记忆”
“你五年前就认识我了。”王一博说,不是疑问,是笃定。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带着点被戳破的尴尬和不好意思,倒是显得更加生动起来。
“只是我单方面认识”肖战解释道“那时候你们组合和另一个组合有场竞演,你跳了一段舞,现场反应特别好。我当时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离舞台很远很远,但你就像是......”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用词。
“在发光。”他说。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脚步声,对讲机里的通话声,化妆间方向隐隐约约的音乐声。这些声音在这一刻这一秒都离他远去,小到几乎听不见,只剩下肖战的声音,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王一博想起自己16岁的舞台。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么多困扰,只需要看着眼前的梦想,没有被精神力压得喘不过气,还没有学会用冷漠的表情把自己裹成一个刺猬。那时候他站在舞台上,是真的快乐的。
“那个舞台。”王一博的声音有点哑,“我们组合跳的是一首Hip-hop remix。”
肖战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记得。”
“我的舞台,我每一场都记得。”王一博说,然后顿了一下,“但是那天坐在最后一排的观众,我确实不记得。”
肖战笑了一下,摆摆手:“那当然,那么多观众”
“但我现在认识了。”王一博很认真的说。
肖战的话卡在喉咙里。
王一博看着他,眼里的光很认真,认真到肖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像个认真盯着你的小狗,肖战在心里悄悄的想。
“王老师,化妆师在等了。”工作人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某种正在成形的、微妙的沉默。
肖战先回过神来,笑了笑:“那你先去忙。”
王一博点了点头,转身往化妆间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很认真的问:“以后我可以喊你战哥吗,还有别喊我王老师了”
“那叫什么”
“王一博”
“好”
王一博挥挥手告别,走进了化妆间。
肖战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杯已经不怎么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凉,但手心是热的。
原来你也在这里,真好。
肖战笑了笑,把保温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白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