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暗部来信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转眼便入了夏。
质子府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夜轩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搬一张小凳子坐在树下，让离萧给他念书。
离萧的嗓音清朗，读起书来抑扬顿挫。夜轩就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离萧哥哥，这个字念什么？”
离萧低头一看，夜轩正指着书页上的一个字。
“是'阙'字，读què，意思是宫殿门前的高台。”
“阙……”夜轩跟着念了一遍，“那这座阙很高吗？”
“嗯，很高很高。比曜光殿还要高。”
夜轩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离萧哥哥以后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离萧笑着点头：“好，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
夜轩满足地笑了，又继续听他念书。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
这日傍晚，一封书信打破了质子府的宁静。
信是从暗部来的。
彼时夜轩正在后院与离萧玩投壶，忽然看见璃月神色慌张地跑来。
“殿下，周管事请您去前厅。”
“前厅？”夜轩歪着头，“去前厅做什么？”
璃月欲言又止，看了看离萧，又看了看夜轩，终究没有说什么。
离萧察觉到异样，上前一步：“发生什么事了？”
璃月咬了咬唇，低声道：“暗部……来人了。”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夜轩头上。
他愣住了。
暗部……来人了？
是母妃派人来看他了吗？还是父皇？又或者是……
他不敢想下去。
“走吧。”他放下手中的竹箭，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沉闷，“我去看看。”
离萧一把拉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夜轩抬起头，看着他。
离萧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透着一股坚定。
“我陪你去。”他又说了一遍。
夜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璃月来到前厅。
前厅内，周管事正陪着一位身着暗紫色衣袍的中年男子说话。
那男子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看见夜轩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五殿下，别来无恙。”
夜轩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他认得这个人。
这是暗部的大太监，名叫魏忠，是长公主夜凝曦的亲信。他记得小时候在暗部时，这个人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和母妃，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殿下，这位是暗部来的使臣。”周管事上前介绍道，“奉暗部皇帝之命，前来给殿下送些东西。”
送东西？
夜轩有些困惑。
他走进前厅，看见桌上摆着几个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绸缎、珠玉、还有几本暗部的书册。
“这些都是长公主殿下亲自挑选的。”魏忠皮笑肉不笑地说，“长公主殿下说，殿下一个人在光部，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她心中挂念得很。这些东西虽不值什么钱，好歹也能让殿下感受到娘家的关怀。”
夜轩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魏忠是姐姐身边的人。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分不清。
“多谢姐姐挂念。”他淡淡地说。
魏忠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对了，长公主殿下还有一句话，让下官转告殿下。”
夜轩抬起头：“什么话？”
魏忠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长公主殿下说，殿下在光部待得够久了。是时候……为暗部做些事情了。”
夜轩的心猛地一沉。
为暗部做些事情？
他才六岁，能做什么事情？
他抬起头，正对上魏忠那双阴冷的眼睛。
那眼神像毒蛇一样，让他浑身发冷。
“殿下年纪小，不懂也没关系。”魏忠直起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假笑，“等殿下再长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他拱了拱手：“下官还要赶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殿下保重。”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夜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离萧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夜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离萧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方才魏忠凑近夜轩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见。但他看见了夜轩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追上夜轩，一把拉住他的手。
“夜轩。”
夜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离萧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颤抖，“我是不是……不该来光部？”
离萧愣住了。
他绕到夜轩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夜轩的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刚才那个人说，让我为暗部做事。”夜轩的声音很闷，“我才六岁，我能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想母妃了。我想回家。可是他们说我不该只想着自己，我要为暗部做事情……”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离萧将他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不管他们让你做什么，你都不用怕。我会陪着你的。”
“真的吗？”夜轩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泣不成声。
“真的。”离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夜轩哭得更厉害了。
他紧紧抱着离萧，仿佛那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离萧的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暗部派来的这个人，究竟想要夜轩做什么？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而他和夜轩，都已经被卷入其中。
夜色渐深，质子府归于沉寂。
在质子府外的某处阴影中，魏忠正与一个黑衣人低声交谈。
“长公主殿下交代的事，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五殿下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盯着。”
魏忠满意地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