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边境告急,同赴前线
王一博的伤还没好利索,边境就出了事。
消息是凌晨三点传来的。陈默一脚踹开病房的门,王一博从床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摸头盔——他忘了自己不在座舱里。
“西南边境,武装冲突升级。”陈默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烧的,“陆军一个前哨站被端了,伤亡惨重。部队紧急集结,赵队让你能走就走,不能走就躺着。”
王一博一把掀开被子,左膝还缠着绷带,但他踩在地上的两只脚稳得像钉了钉子。他抓起椅子上的飞行服,往身上一套,拉链从下往上拉到喉结。
“谁带队?”
“赵队亲自上。但地面支援——”
“我问的是陆军那边谁带队。”
陈默看着他,张了张嘴。
“肖战。”他说,“他已经在前线了。”
王一博扣拉链的手顿了一下,只一下。然后他把袖子撸到手肘,抓起床头柜上的头盔,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左膝每走一步都在抗议,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条腿是别人的。
集结地在作战指挥中心。凌晨四点的天空还黑得像墨,但指挥中心的灯全亮着,照得每个人脸色发白。赵铁军站在地图前,红蓝箭头密密麻麻,像两条缠斗的蛇。
王一博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他的伤,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在场的人只在空战前的王一博脸上见过。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伤的事,直接开口。
“陆军特战旅肖战部,在823高地附近遭遇重火力伏击。他们现在被压在山脊线以东,三面受敌,退路被切断。”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空军任务:天亮后对823高地周边实施火力压制,掩护肖部突围。王一博,你带队。”
“是。”王一博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指挥中心都安静了。
赵铁军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老眼里有一种只有老兵才读得懂的东西——不是担忧,是托付。
“你的膝盖能飞?”
“能。”
“能落地?”
“不需要落地。”王一博说,“打完了就回来,脚不沾地。”
赵铁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王一博转身往外走,陈默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你的腿还没拆石膏,你他妈——”
“闭嘴。”王一博头也不回。
停机坪上,四架歼-10已经列队完毕,引擎预热的声音像四头猛兽在低声咆哮。王一博爬上舷梯的时候,左膝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的手没有抖。扣安全带、通电、启动、检查仪表,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更精准,像是在用完美的操作来抵消身体里的疼痛。
“洞拐,塔台叫,地面静风,可以滑出。”
王一博推油门,战机滑向跑道。他看了一眼仪表盘旁边——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那个人的脸。
“洞拐已就位,请求起飞。”
“批准。”
战机刺破夜空的那一刻,王一博的左膝已经疼到麻木。他把高度拉到六千,朝西南方向压过去。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线灰白,天快亮了。
“洞拐,已进入战区空域,雷达显示地面有密集火力点。”陈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金属的冷意。
“看见了。”王一博的目光锁在雷达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像一群蛰伏的毒蛇,盘踞在山脊线以东。“陈默,你带二、三号机在高空压制东侧火力点。四号机跟我下去。”
“下去?下到多少?”
“两千。”
“王一博,两千是肩扛导弹的射程——”
“我知道。”
王一博切断了通讯,推杆俯冲。战机像一颗流星,从六千米的高空直坠而下。风声在舱外尖啸,高度表上的数字飞速跳动——五千、四千、三千、两千五。
他在两千二百米的高度改出,机身几乎是贴着山脊线飞行的。晨曦的微光中,他看到了地面的战况——山脊线以东,硝烟弥漫,火光在晨雾中明灭。肖战的队伍被压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像一把被攥紧的拳头,收拢了所有力量,只等一个松绑的机会。
王一博的拇指悬在武器发射钮上,食指扣住操纵杆,中指和无名指紧握杆身,小指微微翘起——这是他在极限射击时的习惯性手势,全师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握杆。
“地面,洞拐呼叫。我在你头顶,两千二,能看到我吗?”
无线电里沉默了两秒。电流声刺啦刺啦地响,像有人在撕扯一张铁皮。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看到了。”
肖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枪火熏过的干涩。但那种稳,那种骨子里的、从战场上淬出来的稳,一丝都没有减。
王一博的眼眶热了一下。只一下。他咬紧后槽牙,把那点热度压了回去。
“给你清一条路出来。”王一博说,“东侧三个火力点,我打掉。你从山脊线翻过去,往西撤。”
“东侧火力点有掩体,你打不穿。”肖战说。
“打不穿也给你掀层皮。”王一博推杆,战机再次俯冲,机炮怒吼,两道火线撕裂晨雾,精准地舔上山脊线上的一块岩石后方——那里腾起一团火球,弹片四溅。
“一个清了。”王一博报。
“看到了。”肖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东西,王一博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个东西让他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第二个,十一点方向,山坳里。”肖战在给他报坐标。
王一博侧杆,战机侧身划过一道弧线,机炮再次开火。这一次他没有确认战果,因为雷达告警器尖叫起来——有人锁定了他的七点钟方向。
“洞拐,导弹——”
“看见了。”
王一博拉杆,战机以极限过载向上猛冲,同时释放干扰弹。两道炽烈的火线从他机腹下方掠过,热浪震得座舱嗡嗡作响。他把战机翻过来,头朝下俯冲,在距离山脊不到三百米的高度重新建立姿态。
仪表盘上的高度表疯狂跳动。两千一,两千,一千九。
太低了。
低到他能看到肖战——那个人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望远镜,正朝他的方向看。迷彩服上全是泥土和硝烟的痕迹,脸上有一道血痕,从左眉梢划到颧骨。
王一博看清了那道血痕。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了。
“肖战,第二个清了。第三个在哪?”
“你太低了,拉起来。”
“第三个在哪!”
无线电里沉默了一息。
“十二点方向,山脊线尽头,那棵枯树后面。”
王一博看到了。枯树后面,一具发射器正缓缓抬起,瞄准的不是他——是肖战的阵地。
他推杆到底,战机几乎是垂直下坠。机炮的火线在晨曦中格外刺目,像一把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在枯树后方。那具发射器连同掩体一起被掀翻,碎片和泥土飞溅到半空。
“三个全清。”王一博的声音嘶哑了,“肖战,走!”
地面上,那个穿迷彩服的身影从掩体后跃出,右手一挥,身后数十个身影跟着他翻过山脊线,向西侧撤去。王一博在空中看着那个身影跑在最前面,跑得飞快,像一头被释放的猎豹。
他的左膝已经不疼了。
或者说,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疼”这个字的位置了。那个位置被另一种东西填满了——是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他在六千米的高空,看着那个在地面上奔跑的人,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如果这个人死了,他的天空就不存在了。
四十分钟后,肖战的队伍撤到了安全地带。
王一博接到返航指令的时候,油表已经亮起了红灯。他把战机拉起来,在云层上方平飞,回头看了一眼823高地的方向。硝烟在晨光中慢慢散去,山脊线恢复了沉默。
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旁边。
还是空的。
但他在心里贴上了一张照片。
返航途中,陈默在无线电里问他:“你刚才飞两千二,是不是疯了?”
王一博没有回答。
他想,也许他真的疯了。一个膝盖半月板撕裂的人,在两千二百米的高度贴着山脊线飞,用机炮清地面火力点,被导弹追着屁股打。任何一个理性的飞行员都不会这么干。
但肖战在地面上。
这个理由重如千钧,无需多言。
战机降落在跑道上,机轮擦出两缕青烟。
王一博关车、断电,从座舱里翻出来的时候,左膝一软,他撑住了机翼,没有跪下去。老周跑过来扶他,他甩开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塔台楼下,没有上去。他靠在楼下的柱子上,仰起头,看着天空。天已经完全亮了,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巨大的探照灯。
他闭上眼睛,肖战的脸又浮现出来。这次不是月光下的冷脸,是晨曦中的血痕。那个人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望远镜,朝他的方向看。
王一博睁开眼,站直了,一瘸一拐地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谢了。你的膝盖,注意。”
没有署名,但王一博认得那个号码。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到屏幕的光暗下去,又按亮,反反复复好几次。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左膝每走一步都在叫嚣,但他的嘴角,在清晨的阳光里,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