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发烧
肖战是被烧醒的。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又闭上眼。
三十九度七。
他给陈宇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战战？”那边很吵，有人在笑，有杯盏碰撞的声音。
“我发烧了。”
“多少度？”
“三十九度七。”
陈宇沉默了两秒。“我在外地，陪林芷见投资方。你叫助理送你去医院。”
肖战没说话。他听见那头林芷的声音，很近，在问“谁呀”。
“我这边走不开，你——”
肖战挂了。
他又打了助理的电话。关机。
他躺了一会儿。天花板在转。空调开到二十三度，他裹着被子还是冷。再量一次体温，四十度一。
他撑着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手指发抖，扣子扣错了两颗，解了重扣。电梯下行的时候他蹲在角落，额头抵着金属壁板，凉丝丝的。
大堂的保安看见他脸色不对，跑过来问要不要叫救护车。肖战摇头，说打车。
站在酒店门口，夜风灌进领口，他整个人抖了一下。一辆辆出租车经过，都亮着有客的灯。他蹲在台阶上，手机亮了。陈宇的消息：「烧退了跟我说。」
肖战盯着那行字。你跟她说，还是跟我说？
手机又亮了。
王一博：「你在哪？」
肖战打字：酒店。
那边：你发烧了？
肖战愣了一下。你从哪看出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打字都比平时慢半拍？
他没回。电话打过来了。
“你一个人？”王一博的声音有点紧。
“嗯。”
“等着。”
挂了。
肖战蹲在台阶上，头埋在膝盖里。有人走过来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摇头。又一辆出租车开过去，没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黑色SUV急刹在台阶下面。车门开得很快，王一博从驾驶座出来，帽子没戴。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
他走过来，手背贴在肖战额头上。掌心是凉的。
“多少度？”
“四十度一。”
“走。”
王一博把他架起来。肖战的腿发软，靠着他才能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王一博绕过去，发动车子。
肖战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的？”
“你打字比平时慢。”王一博握着方向盘，“而且最近生病的太多了。”
空调开到最大，肖战缩在座位上，还是冷。他闭着眼，听见王一博把暖风调高了一档。
医院急诊。量体温，四十度二。护士扎针的时候肖战没感觉，烧木了。王一博站在旁边，看着针头推进血管，眉头皱了一下。
“你家属呢？”护士问。
肖战没答。王一博说：“在。有什么事跟我说。”
输液室。王一博去办了手续回来，坐在他旁边。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点滴的速度，伸手调慢了一点。
“太快了手疼。”
肖战靠在椅子上，昏沉沉的。眼皮重，脑子却在转。他想起以前发烧的时候，陈宇背着他跑了两公里。现在他在外地陪林芷见投资方。
“陈宇在哪？”王一博问。
“外地。”
“和她？”
“嗯。”
王一博没再问。他把自己外套脱了，盖在肖战身上。
肖战想说不用，嘴张不开。
烧迷糊了。他看见陈宇站在面前，穿白衬衫，手里拿着花，说“战战我喜欢你”。他想伸手去碰，手被人握住了。很紧，暖的。
“陈哥……”他喊了一声。
握他的那只手没松开。
然后是走廊，很多人走动的脚步声，有人在叫号。他再睁眼，看见的是白白的天花板，白炽灯，刺眼。旁边有仪器滴滴响。
肖战转过头。
王一博坐在床边，手还握着他的。没看手机，没打盹，就坐着，看着点滴瓶。
“几点了？”肖战嗓子哑得不像话。
“凌晨两点。”
肖战低头。自己的手被王一博握着，手心里有汗，分不清是谁的。
他动了动手指，王一博低头看过来。
“醒了？”
“嗯。”
肖战把手抽回来。掌心全是汗。
“你一直没睡？”
“睡了。刚醒。”
骗人。眼睛下面青的，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肖战想说你回去吧，话到嘴边换成：“水。”
王一博起身去倒水，端过来的时候吹了两下。肖战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的。
“几点烧退的？”
“十一点。”王一博说，“反复了一次。护士又加了药。”
肖战看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坠。他想起自己抓住王一博的手叫“陈哥”。那个人没松开。
“我叫错了。”肖战说。
“嗯。”
“你听见了。”
“听见了。”
王一博把水杯放回去，坐回椅子上，没走。
“你怎么不放手？”肖战问。
“你烧着。放手你抓什么。”
肖战看着他。王一博没看他，盯着点滴瓶。
走廊里护士推着小车过去，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肖战闭上眼。
想把刚才那句话收回来。不是“你抓什么”，是你抓着我的时候，我叫了别人的名字。
他没说。
点滴打完，护士拔针，棉球按在针眼上。王一博接过去按着，按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针眼没出血。
“走。”王一博说。
医院门口凌晨的风很冷。肖战没穿外套，王一博的外套还在他身上。王一博只穿一件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
“你住哪？”肖战问。
“基地。”
“你从基地过来的？”
“另一个市。”王一博看着前方，“今天有活动。”
肖战没问什么活动。
车子开回酒店。肖战解开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来放座位上。
“拿着。”王一博没接。
“你穿。”
“不冷。”
肖战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没变。他把外套放回去，推开车门。
“肖战。”
他回头。
“明天早上喝粥。那家粥铺，七点送。”
“你怎么送？”
“让你助理拿。”
肖战没再说什么。走进酒店，电梯上行。镜面里的人嘴唇发白，眼下发青。他想起王一博说“你打字比平时慢”。那个人从他的回复速度看出他不舒服。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他开出停车场的时候，肖战还在酒店门口蹲着。
手机震了。王一博发的：「到基地了。」
肖战回了三个字：谢了。
那边秒回：嗯。
过了一分钟又发来一条：别谢。换谁都会去。
肖战看着那行字。换谁？
他把手机放床头柜上，没回。
关了灯，闭眼。脑子里是王一博按着针头的手，是他说“你抓什么”的时候语气很平，是那件灰色卫衣盖在身上的重量。
翻了个身。
手机又亮了。还是王一博。
「你刚才叫的陈哥，不是我。下次别叫错。」
肖战盯着这行字。下次。他说的不是“别叫了”，是“别叫错”。
他打字：哪来的下次？
那边隔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回了。
「你还会生病。」
肖战把手机扣在桌上。想了想，又翻过来。不扣。
枕头底下那道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