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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魔族质子

即严厉但又温柔纵容。

这是师尊对师祖的评价。

晁知念呼吸微微一滞,双眸紧锁住师尊脸上那抹似苦涩又似怀念的笑。

“那……师祖对师尊是什么样的?”

盛易南愣了几秒,侧眸看着晁知念,她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好奇,她顿了顿,“温柔、纵容,从不强逼我学习繁琐的法术、阵法,对我是极宠爱的,就连其他比我早入门的师兄、师姐都从未有过的待遇。”

仔细想想,好似师尊每次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她当时看不懂又道不明的情绪,当她撞上那样的一双眼眸,问起她。

古琬只是轻轻抚摸了几下她的发顶,笑着摇头说‘没什么’。

父母兄长被仇家灭门,唯独将她藏起来,等那个雨夜结束后,她已经跟着盛序颜一起和古琬回圣兰宗了。

盛序颜的父母是她父母的亲兄嫂,那夜之后在朝堂上各处都受到同僚打压,最后的晚年请旨回乡。

她父母被灭门的惨案当时传得哪哪都是,使她一时间不敢下山,就连父母的忌日也是盛序颜代她去的。

那时候她才四岁,正是刚开始记事的年纪,就碰到了这样足以让她刻骨铭心的事。

晁知念看着师尊的神色从苦涩、怀念到现在的痛苦,张了张嘴,不知是自己的问题让师尊露出这样的神情,还是别的什么。

她站起身,垂眸看向低着头的人,犹豫片刻,支支吾吾开口:“那个…师尊,后院的小厨房还炖着莲藕排骨汤,火候过了容易糊锅,弟子先退下了。”

盛易南轻轻颔首,依旧低着头,依旧眼里没什么情绪,就连嘴角的弧度也淡了下去。

与师尊长得一模一样,却是红色瞳孔的女人,她尚未着手调查,但若她一个人查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这件事迟早要与师兄、师姐们说,那人进过师尊的殿宇,还知晓师尊连她也没有告诉的密道。

身份定是不简单之人。

圣兰宗外围都是有护宗结界保护着的,外人亦或是魔族人都无法通过结界。红色瞳孔是魔族人的象征,所以盛易南料定了她是魔族人。

只是她是以什么方式进来,又是以什么方式进了师尊的殿宇,她又怎么知道师尊藏在书架后的密道。

最关键的是,她为什么会和师尊长得一模一样。

夜色已深,窗外的冷风直呼呼往里吹,吹得人头疼。

盛易南起身离开窗边,走到床沿坐下,褪去外衣,只留白色中衣,随后如往常那般打坐清修。

晁知念随便找了个借口从师尊的房间出来,一头扎进了旁边自己的房间,在几个踱步、几个呼吸急促之后,晁知念终于打开一条门缝。

黑黝黝地小脑袋从那条门缝里探出来左右看了看,才打开门将身子也挪出房间,深深看了一眼盛易南的房间门。

随后她转身往后院走去,衣诀翻飞,在夜色里借着月光来到小厨房内,看着空荡荡的灶台和灶锅一时无言。

食材是今晚刚送上来的,一节莲藕,几根排骨被一起装在一个小篮子里放在灶台边,显得孤零零的。

撒谎是不对的。

晁知念拿起莲藕,找到菜刀给它削去外皮,给莲藕削好皮,她又拿起排骨洗去血水焯水。

该放的她都放了进去,又去到灶台边,将莲藕放在原木菜板上用刀切块。

……

翌日一早。

盛易南从房间里出来时并未看见晁知念如往常那般站在自己门口,眸底深处划过一抹失落。

她抬步转身继续往外走,在一个回廊转角处遇到了正端着紫砂盅走过来,她没抬头,视线紧盯着手中的汤盅上。

又正好盛易南突然从拐角处走出,两个人就这样撞在一起,汤盅掉在地上,碎片飞溅,滚烫的汤泼在盛易南的身上。

胸前、腹部以及手背上都被热汤烫到,手背立马见红,晁知念率先反应过来,握起她的手,声音紧张慌乱:“师尊!”

“您手烫红了,我回屋给您取烫伤膏来,您在这稍等我一会。”

盛易南垂眸看她神色慌张,眼底满是自责,将手从她手中抽出,轻声安慰:“不必去取了,使点小法术消下去便是。”

她又问:“此时尚早,你怎会从后院端着热汤过来?”

晁知念垂眸掩去眸底的心虚:“弟子从师尊房内出来便来了小厨房,看了一晚上,虽然锅内还有温着的,只是这盅却因我的失误摔了。”

望着她这幅自责的小模样,心里某处似乎软了几分,盛易南伸手学着师尊那样抚上她的发顶。

柔声安慰:“是为师突然从转角走出,吓到你了。不关知念的事,也不是知念的错。”

晁知念抬起头,鼻腔里钻进师尊腕间独特的冷香,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师尊…不怪我吗?”

盛易南弯下身与她平视,手背发红的那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唇角漾起一抹笑意。

“不是你的错,我为何要怪你?反倒是知念如此细心为我准备热汤,如今因为我的缘故摔了,该是我愧疚才是。”

目光对上那一刻,晁知念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本因离开父母而空寂不安的内心此刻被不知名的情绪填的满满的。

她率先移开视线,垂下眼眸不再去直视师尊那双此刻带着笑的眼睛,声音轻柔:“但师尊衣裳湿了,穿着难受,也该回房换一身。”

盛易南直起身,轻抚她发顶的手收回,为了不让晁知念忧心自责,她使了个疗愈的法术将手背上的红痕消散。

至于藏在布料里的肌肤烫伤,她不便于此刻去管,目光轻柔投向面前矮自己一截的人:“时辰尚早,课堂还未开门,你先回小厨房填饱肚子。”

“师尊呢…?”

“知念方才不还说了吗?”盛易南微微垂首,视线落在她因为紧张而攥紧衣角的手指上:“为师回房换身衣裳。”

“随后再去寻你,汤是知念通宵熬出来的,我总该尝尝不是?”

……

水亦阁内,袭温坐在案前,抬手研磨时在空中晃悠的袖子轻扫着桌面。

“怜清长老,这些都是今年丹药房的弟子练出来的,品质虽谈不上好,但也能疗愈重伤。”

一名弟子抱着几盒装着丹药的盒子走过来,双眼炯炯有神地汇报着。

袭温闻言抬头,研墨的手不停:“放到原来的地方吧。”

“是。”

议事殿内的争吵似乎还历历在目,那之后倾予闭门不出,每日都在枫叶树下舞着剑,剑势如虹,出招凌冽。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劝说谢宗泽同意派人前往魔界领地,将那名被困的弟子救出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师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人未至,声先到。

袭温抬眸看到来人,眸中染上一抹柔和,研墨的手停了下来,将墨块搭在砚台边。

“久不踏足我这观枫峰,师妹今日怎突发奇想来这寻我?”

盛易南稳步踏进来,边往前走边回答袭温的问题:“自是久未踏足,有点想了。所以就来了。”

袭温起身带着她到一旁矮桌前坐下,抬手为她湛了一杯茶,指尖抵住茶盏推过去。

“是想在这里的以前了,还是想喝师姐这儿的苦清茶了?”

盛易南微微弯唇一笑:“自然都有。不过师姐这儿的苦清茶确是我最想的。雪灵茶喝多了,自然也想尝尝师姐的苦清茶了。”

茶盏被她端起抵在唇边,红润的唇抵在杯沿留下一抹红印,茶水入口,没有涩,只有苦和茶的清香。

可她好像没有味觉般,眉都没皱一下,鼻腔里是苦清茶散发出来的微微苦味和清香,口腔里却比这散发出来的微苦还要苦上几倍。

“若是想了,师姐往后派人将苦清茶叶送去师妹的玉溪峰,也不用师妹跑这么远一趟过来。”

“那就多谢师姐了。”

观枫峰的水亦阁离玉溪峰隔着一个山头,寻常盛易南不会特意跑这么远,就为了这一杯苦清茶。

而练武广场上的水亦阁离玉溪峰最近,可那不是袭温最常待的。

盛易南不说,袭温也不急于宣之于口,而是默默喝着茶,等着她亲自开口。

等茶喝得差不多了,杯中只剩几片茶叶与残余茶水时,盛易南终于抬眸看向她:“师姐,我有一事想同师姐商量。”

见她总算开口,袭温放下茶杯,挑了挑眉眸中带着一丝好奇:“何事?”

“魔族质子之事,我想独自前往。”不给袭温开口反问或是拒绝的机会,她补充道:“圣兰宗内唯我一人修为已达大乘巅峰,闯个魔界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希望师姐届时能多帮我关照一下知念。”

私闯魔界本就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她这一去必须做足准备,关键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

“不行。”袭温义正言辞地拒绝:“魔界鱼龙混杂,被那左护法抓住必是难逃魔掌。你是我们之中最小的师妹,也是圣兰宗修为最高的长老,莫说我不同意你冒险,就是你的徒儿也必不会让你冒险。”

“你失踪那日,她独自一人寻找,在玉溪峰的白雪里喊得嗓子都哑了。”

想要再次争取的心被脑海中突然浮现地晁知念担心的模样取代,皑皑白雪中,她的徒儿喊得嗓子发哑,只身一人行走在雪地里。

那道身影在雪地中显得孤苦无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行,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沿着路喊。

盛易南不知道她喊了多久,找了多久才找到那个山洞附近,但她知道,晁知念是真的在担心她的安危。

“可我们也不能将那弟子弃在魔界不管,她刚入宗时是她那已是垂暮之年的父母送来的。若是连我们都不管,岂不要让她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宗门大比那日,盛易南嫌大比尚还有些时辰略感无聊,去山脚逛了逛,亲眼看到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千叮咛万嘱咐地目送她们的女儿上山入宗。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去盛序颜那,第一次低头请求自己这位堂姐帮自己一件事。

—回忆—

冠冕堂皇的落林峰殿宇内,盛易南坐在大厅客座,看向主座上斜斜倚靠在椅子上的盛序颜。

“大比在即,师妹不先去准备准备,反倒来我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盛易南垂眸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才又抬眸看向不着调的盛序颜:“我并不打算收徒,只是走个过场何须准备?”

“我来只是有一事需请求师姐。”

盛序颜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略微坐正了一点姿势:“哦?何事还需要溪琬师妹亲自来我这落林峰找我?”

“大比上有一身着褴褛的女孩,头戴一素簪,身上仅带有一把劣质佩剑。师姐若瞧见她,觉得她尚还不错,能否收她为座下弟子?”

一听如此,盛序颜更来劲了,彻底坐直了身子面向盛易南:“师妹竟然会为一凡人求师?师姐还真有些好奇,这位凡人女孩是何方神圣。”

“师姐若觉得她资质尚浅,也可收她入落林峰做内门弟子,此后稍加引导,劝其勤勉,必是一方栋梁。”

盛易南显然不乐意与她多做拉扯,将话说完,也不看盛序颜是何回应,起身转头便要走。

“既是师妹请求,师姐自然不会推脱,只是届时还需要师妹多来落林峰引导其一二。”

—回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