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残局

星千凡脚步微顿，下意识扫过身后围过来的几个人。人群里那张面孔格外眼熟，是程郁，同年级的同学，往日在走廊或是教学楼里时常撞见，只是从未有过交集，陌生又隐约熟悉。

星千凡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侧的楚九思，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轻声问：“要救吗？”

楚九思眉眼弯弯，温柔的笑意漫上眼底，没有半分冷意。她轻轻转头看向星千凡，语气温和又柔软，轻声反问：“那……你听我的吗？”

星千凡唇瓣刚动，正要开口回应，不远处那群混混便大步围了上来，粗粝的吵闹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为首的混混满脸戾气，吊儿郎当地堵在前方，语气蛮横又粗鲁：

“哪来的小姑娘？没眼力见是吧？没看见我们在办事？赶紧识相点躲开！”

周遭几个混混也纷纷围了上来，堵住了两人的去路，个个吊儿郎当，满脸不善。

有人吹了声口哨，态度轻浮又蛮横：“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少在这里碍事，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清冷的话音陡然落下，星千凡眉头微蹙，周身瞬间染上一层冷意。

她直视着眼前一众混混，语气冷冽又带着锋芒：

“嘶——是我多久没打架了，让你们觉得鹿北一中，是可以随便欺负弱小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千凡身形骤然一动，动作利落又迅猛。

一名混混抄起石块径直砸向楚九思，险之又险擦过她的指尖，就差一点点，楚九思的手就要被划伤。千钧一发之际，星千凡迅速回身挡在她身前，眼底锋芒毕露。她侧身避开迎面挥来的拳头，反手扣住对方胳膊猛地一拧，刺耳的痛呼骤然炸开。余下混混一拥而上，拳脚齐发，星千凡沉着辗转躲闪，格挡、肘击、制压，招式干脆凌厉，每一下都精准克制。

混乱里，楚九思缩在一旁，指尖还残留着险些受伤的后怕。她差一点就被吓哭了，不是因为凶狠蛮横的混混，而是眼前彻底失控的星千凡。往日温和的人此刻浑身覆满冷冽戾气，杀伐感扑面而来，让她心底莫名发紧。

不过片刻，一众嚣张的混混尽数倒地哀嚎，再无半分气焰。

风波平息，星千凡静静伫立，周身完好无损，身上没有添任何伤口，只乌黑的长发被撕扯得凌乱散落，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脸上的戾气丝毫未减，反倒越凝越重，冷眸沉沉俯视着地面。脚下的混混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不住磕头求饶，声声哀求断断续续。但星千凡垂着眼眸，神情漠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完全不为所动。

楚九思小心翼翼走上前，声音轻轻软软的，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慌乱与颤意。

她望着浑身冷冽、气场慑人的星千凡，小声关切询问：

“没事吧？千凡。”

星千凡缓缓垂下紧绷的肩线，眼底翻涌的戾气稍稍收敛，却依旧覆着一层薄凉。

她低头瞥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又转头看向楚九思，声音低沉沙哑：

“我没事。”

顿了顿，她指尖微蜷，语气染上几分后怕与后怕的护意：

“刚刚还好躲开了，你没受伤就好。”

楚九思轻轻抬手指向一旁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程郁，眸光微敛，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犹豫：

“那……他怎么办？”

星千凡缓步走到半跪在地的程郁面前，缓缓蹲下，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仔细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口。她抬手，想要拨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看清他的脸色，指尖刚要碰到发丝，就被程郁猛地抬手用力拍开。

星千凡动作一顿，安静垂眸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程郁抬起头，一双眼眸漆黑深邃，像是望不见底的寒潭，就这么直直地凝望着眼前的星千凡，沉静又疏离。

星千凡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没再多看程郁一眼。

她缓缓站起身，周身冷意依旧，懒得再理会地上哀嚎的混混，也不再纠结方才的插曲。

沉默转身，她看向身侧的楚九思，语气淡而平静：

“走吧，阿九。”

程郁撑着地面缓缓直起身，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示弱的怯懦。他抬眸死死锁住星千凡的背影，嗓音低沉微哑，不带丝毫乞求，反倒带着笃定的执拗与深藏的算计：

“别走。他们记仇，绝对有后手。帮人帮到底呗。”

星千凡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语调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自己不能回家吗？”

程郁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又晦涩，满是自嘲。

他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臂上的擦伤，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刻意的盘算：

“回家？我哪有家可回。”

楚九思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星千凡。

她清楚知晓，星千凡和眼前这个少年一样，也是孤身一人，无人牵挂、无人管束。

一瞬间，柔软的心底生出几分同情与不忍，目光里悄悄染上几分担忧。

星千凡终于缓缓回过头，目光掠过神色落寞的程郁，落回楚九思身上。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淡与提醒：

“阿九……你看。”

短短三个字，意味分明。

她清楚，楚九思心软，最见不得这类孤身无依的处境，可程郁眼底藏着的算计，她看得一清二楚。

楚九思心一软，轻轻拉了拉星千凡的衣袖，眉眼间满是温和的不忍。

她望着身前满身伤痕的少年，轻声开口：

“要不把他带回去吧，都是校友，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位同学怎么称呼？”

程郁始终没有理会楚九思的问话，目光牢牢锁在星千凡身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冷淡的自嘲笑意，一字一顿，语气平淡又暗藏心机：

“程郁。”

楚九思微微一怔，连忙轻声介绍：“我是楚九思……这位是。”

话音还未说完，就被程郁淡淡截断。

他视线分毫未移，始终沉沉凝望着星千凡，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又笃定：

“星千凡……我知道。”

楚九思面露诧异，来回打量着两人，轻声疑惑道：

“你们认识？”

星千凡眸光微沉，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不认识。”

楚九思愣在原地，看看神色淡漠的星千凡，又望望目光执拗紧盯对方的程郁，满心疑惑却没再多问。

晚风卷着打斗过后的凌乱气息掠过街巷，星千凡眉心微蹙，抵不过楚九思眼底的柔软恳求，终究没有再执意甩开。

她沉默片刻，冷冷瞥了眼浑身是伤的程郁，薄唇轻抿，默认了带他一同离开的决定。

程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依旧一言不发，步步跟在两人身后。

暮色渐沉，三人的身影被拉长，并肩融进渐暗的夜色里，一段纠缠的序章，就此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