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此去风霜

顾魏走出医院，一眼便察觉到了陈宇的异样。

少年依旧站在熟悉的位置，可周身的气场却截然不同，眉头微蹙，眼神深沉，嘴角没有往日的浅淡笑意，分明是有心事，且是极重的心事。

顾魏心头微微一沉，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宇回过神，看向顾魏，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猛地一紧，所有的沉重与不舍，瞬间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句酝酿了无数次的道别，却发现喉咙干涩，迟迟发不出声音。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给了他家一般温暖的人，舍不得这段三餐四季、朝夕相伴的安稳日子，舍不得顾魏温柔的眉眼，舍不得他悉心的照料，舍不得这份黑暗里唯一的光。

可使命在前，他没有退路。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往日的细碎闲谈尽数消失，只有压抑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

顾魏没有再多问，他隐约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陈宇眼底的隐忍与沉重，让他莫名心慌。

回到家中，顾魏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准备晚饭，却被陈宇从身后轻轻叫住。

“顾魏。”

陈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站在厨房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顾魏的背影，周身的气息，沉重得让人窒息。

顾魏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看着陈宇，心底的不安越发浓烈，轻声说道：“到底怎么了？你说，我听着。”

陈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决绝，可那份决绝之下，却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与愧疚，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的身体已经彻底养好了，打扰你这么久，也是时候离开了。”

顾魏心头一震，手里的厨具轻轻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砸在两人心上。

他一直都知道，迟早有一天陈宇会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还没做好分别的准备。

“是要工作了吗？”顾魏的声音微微发颤，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满是不舍与担忧。

陈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能告诉顾魏真相，不能告诉他自己要潜入毒窝，要直面最凶险的毒枭，要随时面对生死考验，他只能用谎言，掩盖这场九死一生的奔赴。

“是。”陈宇别开眼，不敢再看顾魏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心疼与不舍暴露，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语气尽量平淡，“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是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吗？”顾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走到陈宇面前，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忐忑，“还是说，你只是暂时出去办事，办完了，就回来？”

他不敢想，这段朝夕相伴的日子，会就此结束；他不敢想，这个被他放在心尖上、悉心照料了数月的少年，会就此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再也不见。

这里就像他们的家，有他们一起生活的痕迹，有三餐四季的温暖，他舍不得，也放不下。

陈宇的喉结狠狠滚动，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他看着顾魏，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我会来找你，等我把事情办完，一定会来。”

这句话，既是对顾魏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期许。

他一定要活着回来，活着完成任务，活着回到有顾魏的地方，然后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他喜欢他，想永远这样平平淡淡地跟他生活在一起。

再也不分开，再也不奔赴黑暗，只想和他守着一方小天地，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可他自己也清楚，此行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会葬身黑暗，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这份承诺，太过沉重，太过渺茫，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顾魏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坚持与决绝，他没有再追问，没有阻拦，他知道，陈宇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一定有他必须去做的理由。

他会等他回来找他。

顾魏压下眼底的不舍，伸手，原本打算去握他的手，转而换了个方向，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好，我等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承载了千言万语，包含了全部的信任、不舍与牵挂。

直到这一刻，顾魏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离不开陈宇了，也在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他早已将陈宇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