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的豪门背景

十点整，暮色蛋糕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晃了两下。

楚霄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份草莓奶油小方，一份原封不动，另一份挖了一角。他抬头看顾澜进来，没说话，只是把那盒没动过的推过去。

“你不是说双份？”顾澜拉开椅子坐下，声音还带着早起的哑。

“我说买双份。”楚霄低头用叉子戳蛋糕，“又没说吃双份。”

顾澜笑了下，拿起叉子，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听见楚霄轻声说：“这味道……我爸爸生前最爱。”

空气突然安静了半拍。

顾澜抬眼看他，发现对方正盯着窗外，眼神不像平时拍vlog时那种装出来的愣头青劲儿，而是沉得能压住风。

“其实我小时候，不叫楚霄。”他忽然开口，“我爸给我取名叫‘星途’，意思是星垣市的未来之路。结果我八岁那年，他公司在一场并购案里被人坑了，名字也改了——说是要低调做人，就按辈分排，轮到‘霄’字。”

顾澜没打断，只是放下叉子，手无意识地摸了下耳垂。

“坑他的，是周明远和秦振海。”楚霄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家的事，“当年他们想拉我爸入伙，搞一个资本池，专门控制艺人、洗钱、做空项目。我爸不肯，说娱乐圈不能变成提款机。他们就联手做局，先断融资，再爆假账，最后连合作方都撤资。公司撑了半年，倒了。”

他顿了顿，从外套内袋抽出一个泛黄的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那份原始合作意向书，我爸一直留着。签名是他俩亲笔签的，日期是二零一三年三月七号——就是我爸确诊抑郁症前一天。”

顾澜伸手翻开第一页，目光停在落款处。两个熟悉的名字并列印在那里，墨迹早已干透，却像刚划破纸面一样刺眼。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病了三年，谁也不见，整天关在书房翻合同。我妈带我去国外治病，回来那天，他在阳台上跳了下去。”楚霄的声音没抖，但手指捏紧了叉子柄，“我那时候十三岁，站在楼下抬头看，只记得他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断线的风筝。”

店里没人说话。只有冷柜嗡嗡响，和隔壁桌小孩吸可乐的声音。

“那你现在……”顾澜嗓子有点紧，“你是豪门出身，完全可以走别的路。”

“可以啊。”楚霄笑了笑，“但我爸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别让他们觉得，好人死得容易。’”

他把文件收回袋子里，动作小心，像是收一件易碎品。

“所以我回来了。不当继承人，不去管剩下的烂摊子，就从最底层开始混。糊咖也好，黑粉也罢，只要我还站在这圈子里，他们就永远睡不安稳。”

顾澜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影帝也不是策划高手，只是一个普通儿子，在替父亲讨个说法。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值得知道全部的我。”楚霄终于抬头，眼睛很亮，“上回你发微博，我知道你在冒多大风险。高冷人设一旦崩，资本随时能把你换掉。可你还是站出来了——不是为了流量，也不是为了立牌坊，就因为你觉得我不该被泼脏水。”

他顿了顿，“所以我也不能继续藏着掖着了。我不是什么运气好的小人物，我是带着债来的。这债是我爸的命换的，我得还。”

顾澜没说话，只是慢慢伸手，覆在那个文件袋上。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灰尘在光柱里浮着，像细雪。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他们不该这样对你爸……也不该这样对你。”

楚霄咧嘴一笑，有点涩，“谢谢。这话听着比热搜第一还舒服。”

外面街道开始热闹起来。送外卖的电动车蹭过店门口，快递员抱着箱子冲进隔壁奶茶店。生活照常运转，没人知道这个角落里刚刚揭开了什么。

楚霄收起文件袋，塞回内袋，拉好拉链，动作利落了不少。

“走吧。”他说，“坐太久容易被认出来。”

两人起身往外走，穿过小巷。午后的风有点晒，吹得树影乱晃。

快到路口时，楚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蛋糕店的招牌。

“今天没拍vlog。”他笑着说，“是不是让黑粉挺失望的？”

顾澜摇头，“你要是真拍，估计标题就得是《我和影帝共享童年创伤》。”

“那不行，太沉重了。”楚霄摆手，“下次得整点活，比如《挑战一天吃十种口味蛋糕》或者《假装富二代去试镜结果被认出来》。”

顾澜笑出声，“你倒是不忘本职工作。”

手机震动了一下。楚霄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日程提醒：下午三点，片场试镜。

他收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

“嗯。”顾澜点头，“我也还有通告。”

两人站在巷口，没再说话。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些话已经不用说了。

楚霄抬手挥了下，转身迈步往前走。阳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拖得很长。

顾澜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个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人流里。

他摸了摸口袋，那颗水果糖还在。昨天给楚霄的那颗，他其实偷偷留了一模一样的备用。

风掠过树梢，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贴到墙根。

楚霄走在街上，耳机里放着最近火的一首综艺主题曲。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顺手买了罐常温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他把空罐捏扁，扔进垃圾桶，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正好照在脸上。

他眯了下眼，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