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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姻

医生离开前,给王一博注射了抑制剂,王一博难受的身体才稍稍平静下来。

王一博垂着眼,刚才那份二次分化的检测报告,此刻正静静躺在书桌的文件袋里。

S级Omega。

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轻飘飘落在纸面上,却重得能压垮他二十年来所有的麻木与隐忍。

18岁初次分化时,结果是Beta。

那一刻,王宗山在越洋电话里的声音是罕见的满意,带着一种冷酷的赞许。“很好,王一博,Beta无牵无挂,没有发情期,没有信息素软肋,你天生就是王氏最完美的暗棋。”

这句话,王一博记了整整两年。

他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该是这样的。

做一把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软肋的“刀”,藏在暗处,随时听候王氏的调遣,为王家长嫡长孙王沐铺好脚下的路。

他不需要有自己的人生,不需要有情绪,更不需要有什么高级的属性。

“刀”,只要锋利就够了。

可命运偏要和他开这样一个残忍的玩笑。

二十岁,二次分化。概率不足百分之五的奇迹,砸在了他身上,却不是救赎,是更深的深渊。

清冽干净的白茶信息素,在腺体深处翻涌,带着S级Omega独有的极具穿透力的气息。

那是属于高级Omega的天赋,是豪门世家挤破头争抢的联姻资本,可落在他王一博身上,却成了最致命的罪名。

他甚至能想象到远在国内的王宗山看到报告时的模样。

那个掌控王氏集团几十年的掌权人,那个亲手将他推入黑暗、视亲情为无物的老爷子,一定会震怒,会觉得他毁了一把完美的“刀”。

果然,没过多久,桌上的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凝滞的死寂,王一博缓缓收回思绪。

王一博看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他眼底没有惊慌恐惧,甚至没有一丝错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像是早已预料到所有后果,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懒得有。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

听筒那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王宗山苍老却依旧威严的声音,隔着千里海域传来,带着一种久经上位的绝对掌控力,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石头,狠狠砸过来。

“王一博。”

仅仅三个字,就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王一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检测报告我看了。”王宗山的声音里压抑着极致的怒火,像是随时会冲破理智的牢笼,“S级Omega?王一博,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

最后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冰冷的失望,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王一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王一博依旧沉默,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养你这么多年,把你培养成一把无坚不摧没有软肋的人,不是让你变成一个Omega的!”

王宗山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听筒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应该是书房里价值不菲的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Omega是什么?是弱点!是软肋!是随时会被Alpha牵制,被发情期左右情绪的废物!”

“你本该是为王沐扫清一切障碍的工具,现在倒好,一个Omega,浑身都是软肋!你让我怎么放心把王氏的暗线交给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能毫无牵绊地为王沐铺路?”

王宗山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王一博最自卑最痛苦的地方。

“废物。”

“你就是个毁了我心血的废物。”

冰冷的词汇透过听筒传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王一博静静地听着,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甚至连呼吸都维持着平稳的节奏。

这些话,他听了十七年,早就习惯了。

从他记事起,王宗山就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情。

在那位老爷子眼里,他从来都不是王家的血脉,不是王松亭的儿子,只是一件工具,一个可以随意打磨、随意舍弃,随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物件。

小时候训练受伤,疼得蜷缩在角落,换来的是“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做事”的呵斥。

没有完成目标,哪怕只是毫厘之差,迎接他的也是无休止的惩罚和精神打压。

就连偶尔流露出一丝少年人该有的情绪,都会被无情地掐灭。

“你只是王氏的工具,不配拥有自己的情绪,不配奢望温暖,更不配谈什么价值。”

这是王宗山从小就刻在他骨子里的认知。

如今,他成了Omega,在王宗山眼里,便连工具的价值都失去了。

听筒那头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冷静。

那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冷漠,是上位者在舍弃一件无用物品时,最理所当然的态度。

“王一博。”王宗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更让人不寒而栗,“既然你成了Omega,那就发挥你该有的作用。”

王一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一片死寂。

他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话。

果然,下一秒,王宗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算计:“我已经和肖振宏通过电话了。肖振宏的次子,肖战,和你的匹配度最高。收拾东西,你今天回国,三天后嫁入肖家。”

联姻。

多么熟悉又讽刺的两个字。

豪门世家的Omega,生来就是联姻的筹码。

他从前以为自己可以逃脱这个命运,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被当作商品交换的结局。

肖家,国内顶级的豪门,和王氏实力相当,掌控着庞大的经济命脉。

肖振宏那个人,王一博略有耳闻,和王宗山是一路人,重利轻情,视子女为家族扩张的棋子。

而那个要和他结婚的肖战,肖家的二公子。王一博偶尔接触外界信息时,听过这个名字。

传闻里,是个不学无术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性格桀骜叛逆,最讨厌家族束缚。

一个被迫联姻的纨绔Alpha,一个被家族舍弃沦为筹码的Omega。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冰冷的交易,没有爱,只有利益捆绑和无尽的折磨。

“对外,你的身份照旧。”王宗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阴狠的算计,刻意压低了几分,“就说是普通低等Omega,一个不起眼的私生子。S级的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

王一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要隐藏他S级Omega的身份。

不是保护,而是觉得羞耻,觉得一个本该做暗刃的人,变成高级Omega是一种耻辱。

他们宁愿让他顶着低等Omega的名头,被人轻视嘲讽,被当作最廉价的联姻工具,也不愿意承认他拥有高级Omega的天赋。

这是更深一层的羞辱。

“记住你的身份,王一博。”王宗山的语气带着最后的警告,“嫁入肖家后,安分守己。不需要你做别的,只要绑定好肖家这条线,稳固王氏和肖氏的合作。至于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若是敢出半点差错,后果,你清楚。”

冰冷的警告落下,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王一博知道,电话那头,除了王宗山,应该还有他的生父,王松亭。

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

王松亭,王家长子,王氏集团明面上的继承人,却一辈子活在父亲王宗山的阴影里,懦弱、自私、冷漠,对他这个私生子,从来没有过半分父子温情。

王一博甚至能想象到此刻书房里的画面。王宗山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面色阴沉,气场慑人。而王松亭就站在一旁,垂着头,沉默顺从,连一句为自己儿子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从他三岁被接走,到如今被家族舍弃,王松亭永远都是这样。

沉默,旁观,默许。

默许他被隔绝亲情,默许他接受地狱般的训练,默许他被当作暗棋利用,如今又默许他被家族抛弃,沦为联姻的筹码。

王一博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心底翻涌着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酸涩,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他早就不期待所谓的父爱了。

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失去时,自然也不会觉得痛。

“知道了。”

良久,王一博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听不出愤怒,听不出不甘,甚至听不出半分难过。

就像是在回答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小事,平静得近乎残忍。

仅仅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听筒那头的王宗山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冷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瞬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是敲在王一博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他缓缓放下听筒,手指从冰冷的机身上滑落,垂在身侧。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接电话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覆在自己的后颈腺体处。

那里皮肤光洁,腺体还带着二次分化后残留的灼热感,清冽的白茶信息素在皮肤下悄悄翻涌,带着Omega独有的无法掩盖的气息。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成了他被家族舍弃的理由。

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腕,那里布满了常年训练留下的旧伤,深浅不一,纵横交错。

从三岁到二十岁,整整十七年。

他像个没有根的孤魂,被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着见不得光的人。

没有童年,没有快乐,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只是一个代号。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黑暗,习惯了被利用,习惯了被抛弃。

可当联姻这两个字真正落下来,自己被彻底定义为一件用来交换利益的商品时,心底那层早已结痂的伤口,还是被狠狠撕开,露出里面早已腐烂的血肉,泛着酸涩又刺骨的疼。

他弯腰拿起那份被放在文件袋里的检测报告。

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字体,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印着那个让他被舍弃的结果。

S级Omega。

王一博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几个字,冰凉的触感透过手指传来。他看着看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很涩,带着无尽的自嘲和绝望,在空旷的房间里一闪而逝。

多么可笑啊。

别人梦寐以求的高级Omega身份,于他而言,却是催命符,是把他推入另一个深渊的推手。

他这一生,好像从来都没有选择权。

出生无法选择,父母无法选择,人生道路无法选择,连自己的属性和等级,都无法选择。

只能被动地接受,被动地承受,被动地被人推着往前走,走向一条早已被规划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