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见的调和
一场大雨过后,天气更加寒凉了
“精神力压制罪,最高可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王一博关掉电视,新闻女主播的声音还在客厅里回荡。客厅窗帘拉着,下午四点的光线和寒风被隔绝在外,整个房间只剩电视屏幕熄灭后残留的余晖,很快也被黑暗吞没。一个人坐了很久,久到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进入休眠,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孔
王一博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检测报告:850
状态:极度危险,安全系数阈值过低
研究院的官网上查过这个词的准确定义。安全系数,是指当契约双方处于分离状态时,精神力反噬的概率阈值。通俗点说,就是两个人分开多远、多久,才会出事。一百三十年前的那些死亡案例,本质上就是安全系数太低,低到契约一方稍有情绪波动,另一方就会被灰色物质的力量溺死在原地
王一博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街道上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还在上班,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小区花坛边聊天。远处有一辆灰色的公交车靠站,发出低沉的刹车声,车身侧面印着政府最新的公益广告:“精神力平等,共建和谐共生社会。”
和谐共生
三十年追踪研究确定了灰色物质的存在,二十年技术攻关实现了精神力的量化测量,十年政策调整建立了完整的精神力管理体系。到现在,距离第一批死亡事件已经过去将近一百二十年,灰色物质已经彻底融入人类社会的每个角落。政府每个季度更新精神力相关的法律法规,每个月发布精神力犯罪统计数据,每天在电视上循环播放心理健康热线。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一切都有条不紊,所有风险都被记录在案,所有意外都有应对方案
除了有一个小问题
王一博,今年21岁,一个娱乐圈出道6年的“新人”,精神力850,不久前的研究报告显示,当前人类的精神力平均水平在200到300之间,850这个数字已经超过太多了,毫无疑问,他是高精力人群,而这类人在不完全统计中只占了百分之一
高精神力人群的处境在社会上位置极其特殊,一方面精神力可以对别人产生压制,但另一方面高度精神力带来的异常敏感的感知和干扰让他们内心常年处在烦躁的状态
研究院对此发明了屏蔽干扰的耳内物品来屏蔽精神力带来的影响,可惜由于研究样本太少,屏蔽器做的并不成熟,只能降低一部分感知,最终还是靠自己硬扛
不过在网上有专门研究高精力者的帖子,在他们之间悄悄流传着一种传说中才有的一类人——“调和者”。据说他们天生拥有温和的精神力磁场,如果能和他们契约可以平衡高精神力者的感知。没有研究证明他们的存在,但他们相信,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终有一个能让他们的世界安静下来的人
王一博把检测报告揉成一团,丢进茶几下面的废纸篓。纸团砸在桶壁上弹了出来,滚到地毯边缘,可他懒得捡
耳边依旧是嘈杂的声音,混乱的气味和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
王一博瞥了一眼,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如惊雷在耳边不断炸响
他快速洗完关上水,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路过走廊镜子时瞥了一眼自己的脸。二十一岁的脸,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青黑,不是因为熬夜,是因为精神力波动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耳朵里塞着研究院配发的屏蔽器,米粒大小,据说能过滤掉30%的外界精神力干扰。
手机震了一下,经纪人发的消息:“今晚八点,《如愿》节目组有个内部酒会,你来一下。别穿你的破黑卫衣了。”
《如愿》是一档偶像选拔节目,王一博是上一季出道的前辈,这次被请回去做表演嘉宾。说得好听叫“人气学长回归”,说得难听就是节目组蹭热度。他在娱乐圈混了六年,从十五岁进公司当练习生到现在,太清楚这些套路了。什么情谊什么提携,都是生意。
酒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灯光明亮得刺眼。王一博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站在角落,耳朵里的屏蔽器嗡嗡作响。周围人的精神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那些混杂着兴奋、紧张、嫉妒、欲望的情绪嘈杂又混乱的闯入他的意识
他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专注于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这是他在长期的压力中学到的唯一有用的技巧——不要试图对抗那些感知,接受它们,让它们穿过你,像水流过石头
就在他全力对抗时,“你还好吗”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王一博偏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近。他穿一件白色西装,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像被漂白过的。高挺的鼻梁,嘴唇的弧线带着不经意的温柔,唇下痣点缀在上增加了一丝“欲”,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标准的瑞凤眼显得温柔,可一旦处在冷脸状态,又有着独一份的冷冽感
除了他好好看的念头一闪而过,王一博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精神力很低。
不,不是低。是安静。
和周围那些乱糟糟的感知不同,这个人的精神力像一面湖,平静的,清澈的,几乎没有任何波动。王一博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情绪,只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像冬天的热水袋,隔着厚厚的绒布传过来的那种温暖,不会烫伤你,但足够让你觉得活着也没那么难熬。
肖战今年27岁了,进入娱乐圈三年,被公司雪藏两年,就因为不服高层的安排
看着眼前望着他发呆的人,肖战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果然还是个小朋友
“你的精神力是不是很高,我站你旁边有种……嗯……站在高压电塔下面的感觉”肖战眉眼弯弯,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打破了沉默
王一博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有点哑:“850”,这个比喻,当真贴切
“850?”肖战的眉毛抬了一下,但他没有露出那种常见的恐惧或者好奇,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很专注的表情,“那一定很辛苦吧。”
不是“那你好厉害”,不是“那你会不会很危险”,而是“那一定很辛苦吧”。
王一博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一下。
他想说“还好”,想说“习惯了”,想说“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但所有的话都在嘴边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嗯。”
王一博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耳朵里的屏蔽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不是坏了,是没在运转了。因为此刻他周围没有需要屏蔽的东西。肖战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容器,把周围所有嘈杂的精神力都吸走了,只剩下那种温暖的、平静的、让人想闭上眼睛休息片刻的安宁。
这种安宁太陌生了,陌生到让王一博觉得不真实。
“你……”他舔了一下嘴唇,“你的精神力数值是多少?”
“我?”肖战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没测过。公司说等节目结束再去。不过应该不高吧,我从来感觉不到周围人的情绪,大家都说我迟钝。”
迟钝?王一博在心里默默想到,不是迟钝,是特殊。调和者,这三个字在王一博脑海里盘旋
王一博以前觉得这只是一个美好的童话,和圣诞老人差不多。
现在他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