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识

夏风遇晚风（第六章）

高三的风卷着试卷的油墨味，灌满整个校园，连课间的喧闹都淡了不少，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备考的节奏里，步履匆匆。

左航的生活依旧是两点一线，重点班的教室与专属宿舍，再无多余的去处。他桌上的习题册越堆越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痕迹密密麻麻，从前还会偶尔走神的心思，如今全被牢牢钉在知识点上，半点不分心。

那张全校第七的成绩单，早已被他夹进旧课本的最深处，连同407宿舍的所有过往，都被压在记忆的角落，再也没翻出来过。偶尔在食堂、操场远远瞥见张极几人的身影，他也只是淡淡移开视线，脚步不停，全然当作陌生人。

他收到的那枚无名项链，依旧躺在书桌抽屉的角落里，被几本闲置的课本压着，落了层薄灰，他从未去深究来源，也从未有过半点好奇。

张极倒是没放弃过找机会靠近，只是左航躲得太过彻底。

他试过在重点班教学楼楼下等，试过托人送笔记、送热饮，可所有的示好全被原封不动退回，连一句回应都得不到。苏新皓劝过他好几次，说别再执着，张极只是沉默着攥紧拳头，眼底的不甘从未消散，却也不敢再贸然上前打扰，只能远远看着左航的身影，守着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张泽禹偶尔会跟着张极一起，远远看一眼，每次都只是轻叹一声。他偶尔会去朱志鑫家里，陪着朱志鑫的父母坐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满是酸涩，却始终牢记着不打扰左航的约定，半个字都不曾透露。

苏新皓心里的愧疚越来越重，他总觉得，若是当初没有和大家一起吵闹，没有让左航受那么多委屈，或许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他试过偷偷打听左航的近况，知道他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知道他一切安好，心里才稍稍宽慰。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考场按年级排名划分，左航稳居第一考场，而张极、张泽禹、苏新皓，被分在了相隔甚远的普通考场。

考试间隙，人群拥挤的走廊里，张极终究是撞上了左航。

身边都是来往的学生，喧闹声不绝于耳，两人猝不及防对视，左航眼底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打算侧身走开。

“左航。”张极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自从左航搬走后，他第一次当面叫住他。

左航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也没说话。

“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张极的声音有些生硬，一旁的张泽禹和苏新皓也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左航沉默片刻，终究是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又客气：“挺好的，谢谢关心，考试要开始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没再停留，径直走进第一考场，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留恋，彻底将三人隔绝在门外。

张极看着紧闭的考场门，攥紧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泛白，眼底满是落寞。张泽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苏新皓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都清楚，左航是真的彻底放下了过去，放下了407宿舍的一切，一心奔赴自己的前程。而他们，只能守着朱志鑫的秘密，看着他越来越好，再也不能靠近分毫。

月考成绩公布，左航依旧是稳居榜首，重点班的老师对他寄予厚望，直言他冲刺顶尖名校毫无悬念。他拿着成绩单，看着上面刺眼的分数，心里只有平静，这笔成绩，是他给父母最好的交代，也是离自己的心愿更近一步的证明。

他给家里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满是欣喜，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琐事，再次提起想去重庆嘉陵江看看的心愿，左航轻声应着，承诺等高考结束，就带她过去。

挂了电话，他回到宿舍，收拾书桌时，不小心碰掉了抽屉里的旧课本，那枚银色项链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弯腰捡起，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吊坠，莫名顿了顿。吊坠做工简约，摸起来温润细腻，他盯着看了几秒，终究是没再多想，随手放回了抽屉，重新合上。

他不知道，这枚被他随意搁置的项链，藏着一个少年倾尽所有的爱意与遗憾；不知道在他埋头苦读的日夜里，有个人永远停在了那个夏天，没能等到他奔赴前程的模样；更不知道，身边还有人，守着秘密，默默守了他无数个日夜。

高三的日子愈发紧张，模考一场接着一场，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所有人都在为了最后的决战奋力拼搏。

左航依旧是最刻苦的那一个，重点班的伙伴们彼此鼓励，学习氛围浓厚，他的状态始终稳定，没有丝毫松懈。

张极三人也收敛了往日的闹腾，不再像从前那般散漫，虽说成绩依旧算不上拔尖，却也在一点点努力，他们没什么远大的目标，只是想着，哪怕最后不能和左航去往同一个地方，也不能活得太过糟糕，至少，要对得起曾经在407宿舍的那段时光，对得起朱志鑫的付出。

偶尔的课间，苏新皓会提起从前宿舍的趣事，张泽禹会默默听着，张极则会望着重点班的方向，沉默不语。

他们再也没去主动打扰过左航，只是在各自的轨道上，慢慢前行，守着那个尘封的秘密，看着那个少年朝着光的方向，越走越远。

没有突如其来的真相，没有仓促的告别，少年们的故事，在高三的备考时光里，缓缓延续着。

有遗憾藏在心底，有秘密未曾言说，有过往不曾回头，可前路漫漫，高考的曙光就在前方，所有的隐忍与坚守，都还在时光里慢慢沉淀，等着属于各自的结局，从未仓促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