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别再来了
第二天上午，肖战刚到片场，就看见陈宇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抱着一束红玫瑰，很大一捧，把半个胸口都遮住了。剧组的人进进出出，都在看。
“战战。”陈宇走过来，把花递给他，“昨天的事我想了一夜。对不起。”
肖战看着那束花。红玫瑰。和他大学时候追他的那束一样。但那时候陈宇手里只有一束，不像现在这样遮住了脸。那时候他看得到陈宇的眼睛，里面有紧张、有期待。现在他看不到。不知道是花太大，还是陈宇不想让他看到。
“你什么意思？”肖战没接。
“我推掉林芷那个项目了。”陈宇说，“今天早上跟她说好了。以后不会再因为她让你不舒服。”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肖战听见“陈总”“花”“怎么回事”之类的词飘过来。他把花推到一边：“进去说。”
化妆间里只有周宁。她看见陈宇拿着花进来，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剧本，耳朵竖着。
“你推了？”肖战坐下，化妆师过来给他打底。他闭着眼，从镜子里看不见陈宇的表情。
“推了。”陈宇把花放在化妆台上，站到肖战旁边，“合同还没签，我跟投资方说换人。”
“那林芷怎么说？”
“她说理解。”
肖战睁开眼。他从镜子里看见陈宇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真的在努力。但“理解”这个词不对。林芷会理解？她花了一个多月天天来公司，坐他的椅子，用他的杯子，发朋友圈。现在就“理解”了？
手机震了一下。肖战拿起来看。
林芷发了朋友圈。配文：项目继续，感谢各位支持。配图是一份合同签字页，甲方签名处写着“林芷”，乙方签名处写着陈宇公司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肖战把手机递给陈宇。“她理解的？”
陈宇接过手机，脸色变了。他往下翻了两下，屏幕上还有一条评论——有人问“陈总不跟了？”，林芷回了一个笑脸，说“陈总一直是我们的好伙伴”。
“战战，这个——”
“你不是说推了吗？”肖战问。声音不大，但化妆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周宁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跟她说的是——”
“说什么了？”
陈宇张了张嘴。“我跟她说项目转给别的同事对接，她……我以为她同意了。”
“你以为。”肖战重复了这三个字。他站起来，把花从化妆台上拿起来，塞回陈宇手里。“花拿走。晚上不用来接我。我拍戏。”
陈宇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束玫瑰。花瓣掉了几片，落在地上，红色的。
“战战——”
“陈总。”王一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靠在门框上，灰色卫衣，手里拿着保温杯。“片场不让非工作人员进。你出去吧。”
陈宇转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陈宇的表情很难看，但没说话。王一博不是他能随便得罪的人。
陈宇抱着花走了。门在身后关上。肖战坐回椅子上，化妆师继续给他打底。王一博走过来，把保温杯放在肖战的化妆台上，然后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你的姜茶。”他说。
“谢了。”肖战说。
王一博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开口。周宁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中午休息，肖战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看剧本。陈宇又来了。这次没带花，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战战，我给你带了汤。”
肖战没抬头。“你不是说项目推了吗？怎么还有空来送汤？”
陈宇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拿出汤盅。“我请假了。今天不去公司。”
肖战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陈宇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头发没怎么打理，西装也皱了。像一个熬夜加班的人。但肖战知道他不是在加班。
“陈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以为’她同意了？还是谈她的合同上还有你的签名？”
陈宇沉默了几秒。“那合同是之前签的。我跟她说转给别人的时候，合同已经寄出去了。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拒绝。”肖战接过他的话，“你每次都是没办法。她坐在你椅子上，你没办法让她起来。她用我送的杯子，你没办法拿回来。她发朋友圈，你没办法不站在那里。你没做错任何事，你只是‘没办法’。对吗？”
陈宇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好几次，没说出话。
肖战站起来，把汤盅的盖子盖上。“汤我不喝了。你带回去。以后别送了。”
他转身要走。陈宇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战战，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
肖战低头看着那只手。以前这只手牵着他走过校园，背着他跑过两公里，在病床边握了一整夜。现在这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很大，像怕他跑掉。但肖战不觉得疼。他只是觉得那只手很陌生。
“你松手。”肖战说。
陈宇没有松。
“我说松手。”肖战的声音大了半度。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过来。陈宇松了手。
肖战揉了揉手腕，上面有一个红印。“陈宇，你别再来了。”
他走了。
下午的戏是和阿诚妹妹的对手戏。肖战心不在焉，台词说错了两遍。导演喊卡，问他是不是太累了。
“有点。”肖战说。
“休息十五分钟。”
肖战走到休息区，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姜茶是温的，甜味刚好。他把杯子放下，看见杯盖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别喝凉的。和之前的字迹一样，端正的，一笔一划。
他转头找王一博。那个人站在棚的另一边，正在和灯光师说话。侧脸对着他，表情很认真，手指比划着光的强度。
肖战收回目光，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他拧紧杯盖，站起来，走回棚里。
傍晚收工，肖战换好衣服往外走。陈宇的车又停在门口。这次他没下车，只是按了一下喇叭。
肖战看了一眼，没走过去。他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肖战。”
是王一博。他站在停车场入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上车。”
肖战看着他。“你又要‘顺路’？”
“不顺路。”王一博说，“但今天不想让你一个人回去。”
肖战站着没动。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额前。他用手拨了一下。“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上他的车吗？”
“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每次来，都不是来解决问题的。”王一博说，“他是来让你别生气。”
肖战张了张嘴。他想说“你懂什么”，但他说不出来。因为王一博说对了。陈宇来的每一次，送的每一碗汤，说的每一句“对不起”，都不是在解决问题。他是在让肖战闭嘴。别问了，别闹了，别生气了。回来吧，回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肖战上了王一博的车。
车里还是那个味道，橙子的。王一博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两个人都没说话。车里的广播开着，放着一首英文歌，声音很低。肖战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灯。
“你刚才说，他不是来解决问题的。”肖战开口，“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来确认你还愿意理他。”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他送你花，送汤，说推了项目。这些事做完了，你回了消息，见了面，他就觉得问题解决了。但下次他还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都会回。”
肖战转过头看他。王一博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光里看不太清楚，但嘴唇是抿着的。
“我今天没上他的车。”肖战说。
“嗯。”
“我把花还给他了。”
“嗯。”
“汤也没收。”
“嗯。”
肖战忽然有点烦躁。“你就只会说‘嗯’？”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你想让我说什么？”
肖战自己也不知道。他转过头，继续看窗外。车子开到一个路口，红灯。王一博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今天来的时候，手里抱的花。”王一博说。
“嗯。”
“那是林芷常去的那家花店。纸是那家的。”
肖战愣了。“你怎么知道？”
“上次林芷发朋友圈，配图里有那家花店的袋子。”
肖战攥着安全带。他想起那束红玫瑰，包装纸是深灰色的，上面印着烫金logo。他当时没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logo他确实在哪里见过——林芷的朋友圈。她晒过一束花，说“朋友送的”。
“他让林芷帮忙挑的花？”肖战的声音有点涩。
“不知道。”王一博说，“也许她自己要买的。也许他让她挑的。”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开。
肖战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是那束玫瑰。陈宇说“对不起”的时候，手里拿着林芷挑的花。他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那束花不是道歉，是另一个人的存在。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肖战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上。
“肖战。”王一博叫他。
肖战回头。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自己想让别人说什么。”王一博看着他，“我替他说。他应该说：我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了。他应该说：我把花扔了。他应该说：我没有让她挑那束花。他应该说：我对不起你。但他什么都没说。”
车里安静了几秒。
“他什么都没说。”肖战重复了一遍。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车旁边，弯腰看着车窗里的王一博。“你今天为什么要送我？”
“因为你想下车。”王一博说。
肖战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关上车门，转身走进酒店。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眼睛红了，但没哭。他想起那束花，想起陈宇说“我推了项目”，想起林芷的朋友圈，想起王一博说“他什么都没说”。
是王一博。
「姜茶在杯子里。明天记得泡新的。旧的别喝。」
肖战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个句号。
那边秒回：嗯。
他把手机收起来。电梯到了一楼？不对，他上楼，电梯到了他楼层。他走出去，掏房卡开门。屋里黑着灯。他没开，站在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有人敲门。他走过去开门。陈宇站在门口。他没有花，没有汤，什么都没有。
“战战，我们谈谈。”
“今天谈过了。”肖战说。
“今天——”陈宇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真的在努力。”
“你在努力什么？努力让我相信你和林芷没什么？还是努力让我接受她天天在你身边？”
陈宇没说话。
“你回答不了。”肖战说，“你每次都回答不了。”
“战战——”
“你别再叫我了。”肖战的声音不大，但很重，“你每次叫我，都是因为你要走了。你每次叫我，‘战战’两个字，像在说‘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宇的眼眶红了。
肖战看见了。但他没有心软。因为陈宇眼眶红了很多次。第一次肖战心软了，第二次也心软了。第三次，第四次。现在他不想数了。
“你走吧。”肖战说。
“我不走。”陈宇说。
“你不走，我走。”
肖战拿起外套，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廊很长，灯管嗡嗡响。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陈宇的声音。
“肖战，你是不是喜欢王一博了？”
肖战停下来。他没有回头。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该由陈宇来问。你最该问的问题，是“我为什么让你变成这样”。你没问。你永远不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