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夏砺煊背着小书包刚踏进家门，就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爸爸和爹地都坐在沙发上，没像往常一样过来接他的书包。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放，踢掉小鞋子，仰着小脸看过去：“爸爸，爹地，我回来啦！”夏鸣烨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坐这儿。”夏砺煊小跑到沙发边坐下，刚想拿出兜里的贴纸炫耀，就听夏鸣烨开口：“今天幼儿园老师给我打电话了。”小家伙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小眉头一皱，抢先开口：“我又没有做错！是那个小胖抢我的积木，还推我，我说了他两句，他就哭了，还恶人先告状！”他仰着下巴，那神情活脱脱是林卿时的缩小版，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他抢东西不对，撒谎更不对，我只是告诉他事实而已！”林卿时看着儿子气鼓鼓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面上却板起脸：“告诉事实可以，但不能用伤人的话。你说他‘脑子装棉花’‘眼睛长在后脑勺’，这些话会让别人难过，知道吗？”“可是他先欺负人！”夏砺煊梗着脖子，眼眶有点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你们都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犯我了，我为什么不能说他？”夏鸣烨叹了口气，把他抱到腿上，轻轻擦掉他鼻尖的汗珠：“煊煊，保护自己没错，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告诉老师，或者认真地说‘请你把积木还给我，你这样做不对’。用狠话回击，就像用石头砸人，就算对方有错，你也变成了用石头的人，明白吗？”夏砺煊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看着他。林卿时也凑过来，放柔了声音：“爸爸以前在基地，也总用狠话跟人说话，后来才知道，有时候温和的坚持，比狠话更有力量。下次遇到这种事，先试着好好说，如果没用，再告诉老师或者我们，好吗？”小家伙沉默了一会儿，小手攥着夏鸣烨的衣角，小声嘟囔：“那……他要是还抢我的东西呢？”“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让他知道抢东西是不对的。”夏鸣烨摸了摸他的头，“但首先，我们不能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对吗？”夏砺煊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爹地，终于点了点头，把小脸埋进夏鸣烨怀里：“知道了……”林卿时看着儿子软下来的样子，悄悄给夏鸣烨递了个眼神——看来这“改毛病”的任务，得父子俩一起努力才行。夕阳透过窗户，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客厅里的空气渐渐松快下来，带着点属于家人的温暖与包容。夏鸣烨怀孕初期反应不算明显，只是偶尔会在课堂上突然捂住嘴，或是讲课到一半需要停下来喝口水。起初学生们只当是老师太累，直到有次课间，一个眼尖的女生看到他下意识护住小腹的动作，又联想到前几天在校医院碰到他做产检，小声的议论渐渐在教室里传开。“夏老师这阵子好像不太舒服，刚才我看到他去取的报告上，好像有‘孕早期’的字样？”“不会吧？夏老师是alpha啊，alpha怎么会怀孕？”“课本上说存在罕见的隐性生育基因，但概率特别低……”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小声讨论，眼里满是疑惑。夏鸣烨抱着教案走进来，恰好听到最后一句，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多解释，继续上课。下课后，他被几个相熟的学生拦住，其中一个胆大的男生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好奇：“夏老师，我们刚才……不是故意议论您的，就是有点惊讶，alpha真的能怀孕吗？”夏鸣烨看着他们求知的眼神，倒也没避讳，点了点头：“嗯，特殊情况。”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课本上说，只有enigma的信息素能触发alpha的隐性生育基因，所以……夏老师的伴侣是enigma吧？”这话说得又快又准，几个同学都愣住了，随即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星际时代的性别知识普及得很全面，他们当然知道enigma是多么罕见的存在，兼具alpha的强势与omega的兼容力，能让alpha怀孕的，确实只有这种特殊性别。夏鸣烨没想到学生们反应这么快，耳根微微发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你们快去吃饭吧，下午还有观测课。”看着学生们嘻嘻哈哈跑开的背影，他低头摸了摸小腹，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林卿时要是知道自己被学生们用“enigma”这个身份“揭秘”了，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毒舌的话来。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暖意，像是那个总是嘴硬心软的enigma，正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守护着这份特殊的幸福。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再次打来时，夏鸣烨正和林卿时商量周末带夏砺煊去天文馆。听筒里老师的声音透着无奈：“夏先生，林先生，砺煊今天又和小朋友争执了……这次没说脏话，就是把人家说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挂了电话，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头疼。傍晚夏砺煊背着书包进门，刚换好鞋就仰着小脸邀功，语气里满是“快夸我”的得意：“爸爸，爹地，今天老师没告状吧？我可完全没说脏话，也没说伤人的话！”林卿时扶着额，示意他过来：“说说吧，今天又怎么了？”“就是豆豆非要抢我的天文图册，我说‘你的认知水平似乎还停留在识别卡通图案的阶段，这本星系图谱对你来说可能过于复杂，建议先从幼儿园绘本开始学习’。”夏砺煊复述得一字不差，小脸上还带着理直气壮，“我这话说得很客观吧？既没骂他，也没说他笨，就是陈述事实呀！”夏鸣烨：“……”林卿时：“……”这孩子确实没说脏话，也没直接说伤人的话，可那字里行间的“碾压感”，比说句狠话还让人招架不住。豆豆妈妈刚才在家长群里发消息，说孩子回家后emo了半天，说“夏砺煊说我看不懂星星，是不是很笨”。“煊煊，”夏鸣烨耐着性子解释，“你可以说‘这是我的书，不能抢’，或者告诉老师，不用这么……复杂。”“可我说的是事实呀。”夏砺煊皱起小眉头，一脸不理解，“他确实不认识猎户座，还把木星说成是皮球，难道我要撒谎夸他说得对吗？”林卿时揉了揉眉心，这逻辑清晰得让他无法反驳，偏偏这股子“精准打击”的劲儿，完全是他的翻版，只是用在了幼儿园的小打小闹里，杀伤力实在超标。“事实不是这么说的。”林卿时蹲下来平视他，语气尽量温和，“就像有人说你画的飞船不够逼真，你会开心吗？”“不开心。”夏砺煊抿了抿嘴。“对呀。”夏鸣烨接话，“你说的话可能是对的，但听的人会不舒服。就像你喜欢别人直接说‘请还给我’，而不是绕着弯说你‘不配拥有’一样，对吗？”夏砺煊沉默了，小手指抠着衣角，过了会儿才抬头，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可是……我说的是真的呀。”看着儿子这副“我没错但我配合你们演出”的模样，林卿时和夏鸣烨彻底没了脾气。这孩子像是自带一套精准的语言系统，能把道理讲得滴水不漏，却也能把人噎得哑口无言，偏偏还一脸“我遵守规则了哦”的无辜。“走吧，先去吃点心。”林卿时无奈地把他抱起来，对夏鸣烨使了个眼色——看来得给这小家伙报个“好好说话”培训班了，不然迟早要成为幼儿园里的“逻辑刺客”。夏砺煊趴在林卿时肩头，还在小声嘀咕：“我说的真的是事实嘛……”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夫妻俩哭笑不得的脸。养个嘴皮子比自己还溜的儿子，大概就是这种甜蜜的烦恼吧——既骄傲他的聪明，又头疼他的“过于聪明”。夏鸣烨瞪着林卿时的眼神，明晃晃写着“都怪你带他去外太空看了那些‘星际谈判’，学了一嘴得理不饶人的话术”。林卿时摸着鼻子没敢接话，心里却有点不服气——儿子那逻辑分明是遗传了他的缜密，怎么就成了他的错？这茬还没掰扯清楚，三天后的傍晚，门铃突然响了。夏鸣烨打开门，见是豆豆的爸爸妈妈，手里还拎着水果篮，脸上满是感激。“夏老师，林先生，实在太感谢你们家砺煊了！”豆豆妈妈一进门就拉着夏鸣烨的手，“今天下午放学，几个高年级的孩子拦着豆豆抢他的零食，是砺煊过去把人说跑了，还没让豆豆受委屈！”夏鸣烨和林卿时都是一愣。豆豆爸爸笑着解释：“听豆豆说，那几个大孩子推他，砺煊就站出来说‘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去跟星际港的机器人比力气，保证你们连底盘都站不稳’。还说‘抢别人的东西，跟矿脉里的星际海盗有什么区别？小心被巡逻队抓住记过’。”他学着夏砺煊的语气，逗得两人都笑了：“那几个孩子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大概是没听过这么新鲜的比喻，居然真的被唬住了，骂骂咧咧地走了。砺煊还拉着豆豆说‘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说你认识太空基地的叔叔，他们敢动你，就让战舰来接你走’——这孩子，说话一套一套的，还挺有气势！”正说着，夏砺煊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他的玩具战舰，看到豆豆的爸爸妈妈，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挺直了小身板，像在等待表扬。“煊煊，谢谢你帮了豆豆哦。”夏鸣烨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里带着惊喜。夏砺煊仰着小脸，对豆豆爸爸妈妈说：“他们不对，欺负人不好。我没说脏话，也没骗人，太空基地确实有很多战舰。”林卿时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朝夏鸣烨递了个眼神——看吧，这毒舌也不是没好处。夏鸣烨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豆豆妈妈把一袋巧克力塞到夏砺煊手里：“谢谢你呀小英雄，这是给你的奖励。”送走客人，夏鸣烨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对林卿时道：“算他这次用对了地方。”林卿时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所以，能不能不用睡客房了？”夏鸣烨拍开他的手，却没再拒绝。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夏砺煊正趴在地毯上摆弄战舰，嘴里还念叨着“不许欺负弱小”，那认真的小模样，倒有了几分林卿时在战场上护着队友的影子。原来这孩子的毒舌里，藏着的是和他爸爸一样的，不容许不公的执拗。夏鸣烨看着，心里忽然软了——或许，有些东西，不用刻意去改，也挺好。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