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初开吗?

“来来来，吃水果，别客气。”

“那我们先补哪科，裴颂同学？”

裴颂懒得跟两个笨蛋废话，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印满物理公式的卷子摊在桌上。

杨屿晨扫了一眼，一脸认真：英语啊……也行我英语刚好不及格，你好好给我讲讲。”

裴颂和霍砚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确认这人没在开玩笑。

两人难得达成默契，默默在心里同步感慨：我们真可怜。

“这明明是数学公式。”霍砚冷不丁开口。

刚跟他达成共识的裴颂瞬间侧目，心底默默下结论：这俩货都是傻逼

裴颂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心里只剩一句：我真可怜。

“这是物理。”裴颂语气无奈，暗自感慨人的知识储备怎么能贫乏到这种地步。

补课结束时，天色已经染上傍晚的橘霞。和杨屿晨道别后，裴颂便和霍砚一起下楼。

裴颂生怕跟霍砚多说两句话拉低自己智商，一路上只顾低头玩手机。弄得霍砚十分尴尬，只能没话找话地搭腔。

“你家住哪啊？”

“松涛苑。”

松涛苑是学校附近的老旧小区，楼房斑驳，环境杂乱，物业形同虚设，唯一的好处就是房租便宜。

霍砚从小养尊处优，是霍家正经嫡孙，含着金汤匙长大，这种老旧破落的小区自然从未接触过。裴颂瞧出他茫然，也没刻意点破。

“要不我让司机……”

“不用，我坐公交就行。”裴颂立刻打断。

他性子要强，自尊心重，向来独来独往，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往后还要费心偿还，反倒麻烦。

说完便径直往公交站走，仿佛多跟这人站一秒都嫌降智。

“哎车！”

一辆改装鬼火从身后疾驰窜出，霍砚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裴颂拽回身侧。

树影斑驳交错，就在被拉住的那一刻，裴颂猝不及防撞进霍砚的眼眸里。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对方。霍砚生得极好，深邃眼眸澄澈如湖水，望向人时，瞳仁浸在落日余温里，明亮又柔和。

睫毛不算纤长，却生得浓密，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利落的五官轮廓，下颌线条清俊硬朗。少年俊朗的眉眼间，还带着十七岁独有的青涩与鲜活朝气。

周遭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两人的视线紧紧撞在一起。

裴颂的心跳猛地乱了节拍，心底泛起一阵无从言说的躁动。耳畔的喧嚣瞬间褪去，嘈杂蝉鸣、街边摊贩的喇叭吆喝、路人的笑骂声，全都化作模糊背景。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急促又猛烈，像是要撞破胸膛。

晚风恰好拂来，撩起裴颂额前碎发，悄悄藏起少年心底猝不及防萌生的懵懂情愫。

乱了节奏的心跳驱使他慌忙移开目光，动作仓促，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裴颂转身快步往前走，走得匆忙，连一句谢谢都忘了说，脸颊泛起的红晕却怎么也掩不住。

霍砚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自己方才碰过裴颂手腕的掌心。抬眼望去，只看见少年低着头快步走向公交站的清瘦背影。

比起裴颂慌乱的心跳，他的心跳，像是骤然漏了半拍。

公交车上，裴颂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车流，思绪慢慢飘远。

他最早察觉到自己的不一样，是在初三的寒假。

当身边兄弟都围着讨论女生、憧憬恋爱时，他却对异性毫无波澜。那时班里男生顽劣胡闹，杨屿晨总拉着他躲在房间看视频，自己看得面红耳赤，跟他聊喜欢的类型，满是直白的审美调侃。可裴颂半点听不进去，反倒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影片吸引——画面里是两个外国男生。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心里有了隐约的答案。

过年去大姑家拜年，他找洗手间时误进表姐房间，敞开的行李箱里，几本封面印着男生相拥亲吻的漫画赫然入目。

后来他悄悄查了资料，高一开学时，终于彻底确认：自己好像喜欢的是同性。

起初他以为只要藏在心底，不说、不显露，就没人会发现，没人会在意。可自从遇上霍砚，一切都乱了。

回家脑子里是霍砚，梦里浮现的是霍砚，在学校还会时不时撞见。他抬手捂住眼睛，是夏天热的缘故……绝对是。

盛夏燥热风燥，少年的情窦初开就落在这个六月。

如骄阳般热烈，如深海般纯粹，亦如夜空星光般，干净又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