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你别气我
肖战在这里也不能多待，他心里清楚，能偷来的这段时日，已经是极限了。
他手指搭在桌沿上，听着江太医的回话。
“……王爷体内的毒，毒性虽已去了七成，但余毒缠绵，仍需时日方能拔清。”江太医斟酌着措辞，“以臣之见，至少还需在此静养一年半载，若中途中断，恐有反复。”
肖战点了点头，声音很轻：“知道了，”他只觉得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落地，简直差点落泪，“皇叔现在在哪？”
江太医躬身答道：“那小神医正给他清毒，用的是药浴，那些药材臣也仔细看过了，配伍确实走得极端。”
“有几味药性猛如虎狼，寻常大夫连碰都不敢碰，用量稍微不慎，便会伤及心脉，甚至致命。”
他说着眼中浮起一层由衷的敬意：“可那小神医偏偏用得出神入化，君臣佐使，环环相扣，每一味药的用量都精准，王爷体内余毒缠缠绵绵地附着在骨血深处，寻常温和的法子根本撼不动，也只有这种近乎行险的路数，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毒素逼出来。”
肖战静静地听着，听着其中的凶险，只觉得心惊胆战。
“可见他医术了得。”江太医最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医之人对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臣在他面前，实在惭愧。”
他本就是医痴，这些年困在太医院里，看的多是富贵病、体面症，开的都是温吞方、平安药，早已憋得难受。
如今在这九嶷山上，忽然撞见这么一位年纪轻轻却出手如雷霆、用药如用兵的小神医，心里热切。
江太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若是陛下无事，臣想再去请教请教。”
“去吧。”肖战轻轻一挥手，语气里带着笑意，“这些日子，你只管跟他学，不用跟着朕。”
江太医闻言大喜，起身行礼时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连说了两声“谢陛下”，脚下生风地往外走。
肖战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可没多久，脸上的笑意消失。
竹帘半卷，冬日光线在他脸上铺了薄薄一层暖色，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极难解的题目，连王一博推门进来都没有察觉。
“怎么了？”王一博走进来，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苦香。
肖战回过神来，“我在想，该怎么答谢小大夫。”眉心又微微拢了起来，“他救了你的命，这份恩情太重了，我想来想去，金银珠宝都太轻了，拿不出手。”
金银珠宝，太轻了，封官进爵，小大夫未必稀罕，赐宅邸、赏田产，又总觉得像是在打发人，配不上这份救命的恩情。
王一博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种事情我改日问上一问就行，你不必烦忧。”
肖战听他这么说，还是不放心，又追了一句：“那你可要问清楚了，人家若是不愿意，千万别强求。”
“知道，”王一博顺手将肖战也从椅子上拉起来，动作自然而随意，“走吧，带你去走动走动，整日闷在屋里，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肖战嘴角弯了弯，乖乖地跟着他往外走，轻轻“嗯”了一声，尾音软软的。
竹影婆娑，洒了一地细碎的金，两个人并肩走在林间小径上，小径两旁的竹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过便簌簌地落，有几片飘在肖战的肩上，
王一博偏头看见了，伸手轻轻拂去，指背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脖颈，微凉。
肖战微微缩了缩脖子，偏头瞪了他一眼：“手怎么这么凉？”
“刚泡完药浴。”王一博面不改色，将手收回去拢进袖中。
肖战伸手又把他那只手拽了出来，大大方方地拢在自己掌心里，“我帮你暖暖。”
王一博嘴角的弧度极淡极轻，他偏头看着肖战，忽然低声说了句：“早知道娶妻这么好，我就应该早点把你娶回去。”
肖战无视王一博这话里调侃，语气里带着几分翻旧账的意思：“得了吧，那个时候你就想着怎么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离我远远的。”
王一博被他说中了旧事，面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然，干咳了一声，移开目光看向路旁的竹林，语气故作平淡：“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就提。”肖战不依不饶，“你对我不好，我就提。”
王一博被他噎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我现在对你不好？”
肖战瞪着他，那双眼睛水润润的，瞪起人来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不好，皇叔太坏了。”
王一博看着他这副又凶又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故意使坏的气音：“不就是把你亲了个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肖战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颈。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身体微微一晃。
王一博赶紧伸手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拉了回来，两个人贴得更近了，“小心一些。”
“谁让你说那种话。”
“都怀上我的种了，脸皮怎么还这么薄。”
“呀！”肖战这下是真的急了，抬手拧了他一下。
王一博揉着被拧了一把的手背，觉得肖战的脾气如今真是越来越大了，对他不是打就是拧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那一小片浅浅的红印，笑着说，“你也就是不会骂人了。”
肖战听了这话，双手环胸，歪着头看王一博，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谁说我不会？”
王一博微微一怔。
“我之前跟你去赈灾，那些老百姓骂不作为的官员，”肖战眼睛微微弯起来，“学的多了去了。”
话音刚落，王一博便赶紧接上了话，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紧张：“可不能说，万一让肚子里的孩子听到了不好。”
肖战嘴角弯了弯，随即又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那你别气我。”
“不气。”王一博答得飞快，带着近乎讨好的语气，“我哪敢啊。”
肖战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绷不住了，嘴角的笑意泄了出来，像春光从云隙里漏下来，一点一点地漫开。
“这还差不多。”他说，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哄好了的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