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晨雾走访
天刚蒙蒙亮，天边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连绵缠扰江城多日的梅雨，终于难得歇了下来。
一夜的雨水将整座老城区冲刷得干干净净，清晨的薄雾漫过屋檐，轻轻笼罩着整条老巷，巷子里裹着一层清新温润的潮气，没有了白日的闷热，也没有了深夜的湿冷，只剩雨后独有的清爽。
空气里弥漫着湿凉的草木清香，混着老巷里淡淡的烟火气，本该是一派平和静谧的景象，可巷尾拐角处，那一圈尚未完全撤去的明黄色警戒线，在晨雾中格外刺眼，依旧守在附近的执勤民警，神色肃穆地来回巡视，无声提醒着街坊们昨夜发生的命案，让这份雨后的平静，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与凝重。巷子里早起的街坊，大多低着头匆匆赶路，没人敢在巷尾附近多做停留，偶尔碰面，也只是眼神交汇间流露出几分忌惮，不敢多聊半句。
顾氏宠物诊所比平日早开了半小时，晨光透过玻璃门，柔柔洒进店内，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顾魏早早起身，简单收拾过后，换上一身干净的浅蓝色医护工作服，衣摆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整个人看着清爽又干练。他俯身打理着店内寄养的宠物，动作轻柔又熟练，给笼中的猫咪更换干净的垫料，给小狗添上温热的饮用水，眉眼温和，神情专注，白日里这般妥帖温润的模样，完全与寻常巷间商户无异，周身没有半分异样气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用心经营小店的宠物医生。
李楠踩着清晨的薄雾赶来，手里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一份杂粮煎饼，一杯现磨的热豆浆，是巷口早餐铺最家常的味道。她轻轻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进门就把其中一杯热豆浆放在前台桌上，指尖还握着豆浆杯的温热，一边把自己的早餐放在桌边，一边压低声音，对着顾魏说道：“顾医生，巷口好多警察，一大早就在逐户敲门走访了，看来昨晚的案子疑点特别多，警方还在细细排查，整条巷都弄得人心惶惶的。”
她说话时，还忍不住扭头往巷口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年轻人面对命案的不安，毕竟连日来的离奇命案，加上老巷压抑的氛围，难免让人心里发慌。
顾魏正蹲在寄养笼前，给奶猫慢慢添粮，手上的动作平稳舒缓，没有丝毫慌乱，闻言只是轻轻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又温和，轻声应了一句：“嗯，我们专心做好店里的事就好，不用过多掺和。”
他的声音清润平和，像一剂定心丸，原本有些忐忑的李楠，听他这么一说，也慢慢平复了心绪，点了点头，放下东西便开始整理店内货架，擦拭诊疗台，做起日常的准备工作。
两人刚把店内打理妥当，诊所的玻璃门就被再次推开。
陈宇带着两名队里的年轻警员，身后紧跟着辖区民警刘杰，一行人脚步沉稳地走进诊所。一夜未眠的连夜办案，让陈宇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透着连日办案的疲惫，下颌线绷得紧实，神色沉敛冷峻，周身自带一股刑侦人员独有的干练、严肃气场，目光锐利，扫过店内时，自带几分审视感。随行的两名警员手里拿着笔录本和笔，神情同样严肃，随时准备记录问询内容。
刘杰对顾魏和街坊邻里都比较熟悉，率先开口打破店内的安静，语气客气又礼貌：“顾医生，打扰你们正常营业了，我们针对巷尾周强的案件，做一下全巷集中走访排查，麻烦你配合我们做个简单问询。”
顾魏直起身，随手拿过一旁的干净毛巾，擦了擦手上沾着的粮屑，动作自然从容，没有半分局促，他抬手示意几人在门边的简易座椅上坐下，语气平和淡然，没有丝毫抵触：“没问题，警方尽管问，我们知道的一定如实说。”
陈宇没有过多客套，径直走到座椅旁坐下，随手翻开随身携带的笔录本，笔尖抵着纸面，问话简洁务实，字字句句都紧紧围绕案件排查展开，丝毫没有提及具体时间点，也没有多余的铺垫：“诊所近期每日打烊后，店内以及周边街巷，有没有发现过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员、异常动静，或是任何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
“诊所每日都会按时打理卫生，打烊后我就在二楼住处休息，很少外出。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相处多年的老住户，平日里往来都很熟悉，彼此知根知底，我从没见过形迹可疑的陌生人逗留，也没有发觉任何反常的地方。”顾魏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应答从容淡定，语气平稳自然，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每一句话都说得条理分明。
李楠站在货架旁，也连忙跟着点头，如实开口回应：“我每天下班就直接回家，从诊所到家里，一路都是顺着巷子走，来回都没碰到过奇怪的人和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宇微微颔首，笔尖在笔录本上轻轻停顿，又接着沉声询问，问题依旧细致，不放过任何细节：“巷内近期有没有陌生面孔长期逗留、徘徊，或是夜间听到过非街坊邻里的陌生声响？”
“没有，老巷地方不大，来往的都是熟面孔，近期从没见过外来的陌生人长时间停留。这几日一直下雨，夜里雨声很大，就算有细微动静，也会被雨声盖住，实在没听到过什么格外的声响。”顾魏语气淡然，回答依旧滴水不漏，逻辑清晰，没有丝毫破绽，全程神情平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随行的警员低着头，快速将两人的回答一一记录在笔录本上，字迹工整。陈宇仔细观察着顾魏的神情、动作，对方始终从容淡定，应答自然，没有任何可疑的微表情或是肢体动作，完全是一个普通商户配合警方问询的状态。
见没有更多可问询的线索，陈宇缓缓合上笔录本，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客气：“麻烦二位配合我们的工作，后续如果再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或是想起什么遗漏的细节，麻烦及时和我们联系。”
说完，他对着随行人员示意了一下，一行人便准备起身离开，前往下一户继续排查。
几人起身准备走出诊所时，隔壁杂货铺的张建军刚好路过门口。他手里攥着一把刚整理好的零钱，本是想顺路跟顾魏说句补货的事，瞥见店内身着警服的一行人，脚步当即顿住。
他探着半张脸，脸上立刻敛去所有神色，半点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飞快地抬了抬眼，目光精准对上顾魏，眼皮轻轻一抬，又极快地往巷尾警戒线的方向微斜了斜，再不动声色地眨了下眼，整套动作快而隐蔽，只有两人能看懂其中的提醒之意。
确认顾魏接收到自己的示意，张建军没再多留，缓缓收回身子，轻轻带紧诊所的玻璃门，悄无声息退了回去，关上自家杂货铺的门，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丝毫没有打扰警方的工作，也没引起在场警员的过多留意。
一整个上午，老巷里都能看到警方走访排查的身影，挨家挨户问询，记录信息，不放过任何一户、任何一个细节，力求找到与案件相关的蛛丝马迹。巷子里的气氛始终压抑，街坊们都积极配合警方问询，可大多都和顾魏、李楠的回答一致，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线索，案件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临近中午，晨雾彻底散去，天边透出淡淡的日光，陈宇终于结束首轮带队走访，排查完整条老巷的所有住户，依旧一无所获。他安排其他警员返回巷口案发现场，继续梳理现场线索，自己则独自一人，再次折返顾氏宠物诊所。
他脚步沉稳地走到诊所门前，没有用力敲门，只是轻声推开玻璃门，风铃再次轻响。
李楠正在整理上午的就诊记录，抬头看到是陈宇，连忙起身打了招呼：“陈警官。”
顾魏正在诊疗台旁，给一只刚做完简单体检的小狗做记录，闻言抬眼，看清来人，语气温和地打了声招呼：“陈警官。”
“再打扰片刻。”陈宇站在前台旁边，没有随意走动，语气平缓，神色依旧严肃，“麻烦再核实一下，诊所平日夜间，有没有留意到巷尾方向的异样，不管是细微的动静，还是其他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麻烦再仔细回想一下。”
他始终觉得，这间位于老巷中段的宠物诊所，位置绝佳，既能看清巷内往来人员，又紧邻案发区域，或许会有被忽略的细节，这才特意折返，再次核实线索。
顾魏垂眸，指尖轻轻抵着诊疗台桌面，稍作思索的模样，片刻后抬起眼，语气依旧平和沉稳，没有丝毫犹豫：“平日里夜里都在二楼休息，街巷夜间本就安静，加上雨天雨声嘈杂，实在没有其他可以提供的线索，抱歉，没能帮上警方的忙。”
这一次的问询简短利落，顾魏的回答依旧无懈可击，陈宇看着眼前态度谦和、从容坦荡的宠物医生，没有多余追问，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处，微微点头，语气客气：“麻烦了，不打扰你正常营业。”
说完，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走出诊所，脚步坚定，朝着巷口案发现场的方向走去，准备再次复勘现场，寻找被遗漏的线索。
顾魏站在诊所门边，目送陈宇的身影远去，目光淡淡掠过巷间依旧忙碌的警力，看着警方在警戒线附近反复勘查，看着街坊们神色凝重地议论，外界的案件纷扰、人心惶惶，仿佛都与这方小小的宠物诊所毫无关联。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关上玻璃门，隔绝了巷外的喧嚣与凝重，转身回到店内，低头继续打理手中的事务，给宠物喂水、喂食，整理诊疗记录，动作依旧平稳温和，神情始终淡然，仿佛刚才的警方问询、巷外的命案风波，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丝毫没有惊扰到他的方寸天地，也没有在他心底激起任何波澜。
店内暖光依旧，宠物的轻哼声、李楠整理物品的细碎声响，让小店回归往日的安稳，而门外的老巷，依旧笼罩在案件的阴霾之下，一墙之隔，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