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戏现场的刁难与反击
楚霄拎着盒饭进棚的时候,场务正蹲在灯光架旁边抽烟。那人瞥他一眼,没吭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掐,顺手就把反光板往边上挪了半米。
楚霄没理,找角落坐下扒饭。米饭有点凉,菜是青椒炒肉,油汪了一层。他边吃边瞄监视器回放,昨晚改的走位还算稳,今天这场哭戏只要情绪到位,三条内能过。
“准备!”副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客串演员楚霄,跟影帝顾澜对戏那场,搭戏!”
楚霄放下盒饭,擦了擦嘴起身。摄像机就位,灯光组调角度,他站到指定位置,深呼吸两下,入戏。
剧本写的是他饰演的角色被冤枉偷了剧组设备,跪地求饶。但苏冉昨天帮他改了合同,这“跪”字划掉了,改成单膝微屈,低头申辩。
第一遍开拍,他说完台词,声音发颤,眼眶也红了,结尾那句“我没拿,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说得又轻又沉,本以为能过。
“卡!”场务突然喊,“眼神不对!你瞅哪儿呢?影帝站你右边,你往左瞟什么?重来!”
楚霄顿了一下,转头看他:“我演的是被冤枉的人,低着头不敢直视,所以视线偏移是设计过的。”
“设计?”场务冷笑,“你是演员还是导演?按本子来,别整这些虚的。”
楚霄闭了下眼,没争。重新站位,再来。
第二遍,他压着情绪,眼神死死盯住顾澜方向,说到最后那句时喉结滚动,手指蜷了蜷。
“卡!”又是场务,“太过了!你谁啊?影帝都没飙戏,你一个客串激动个屁!控制表情,再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楚霄咬了下后槽牙,点头:“行,我调整。”
第三遍,他故意收着演,语气平,动作小,连颤抖都掐没了。
“卡!”场务直接站起来,“这回又太平!你是不是不想演了?糊咖就是糊咖,给点机会还飘了?趁早换人省事。”
这话一出,片场安静了几秒。
楚霄缓缓抬头,看着他:“你刚才动了反光板,光线打我左眼上,我眯眼是生理反应。你不说调灯,倒怪我眼神不到位?”
场务一愣:“你胡说什么?反光板一直在这儿!”
“不。”楚霄指了指地面标记,“胶带印还在,你挪了至少三十公分。我现在站的位置逆光,瞳孔收缩正常不过。你要真关心表演,先管好灯光再评演技。”
四周有人低头看地上的标记,又看看反光板位置,悄悄点头。
副导演皱眉看向灯光组,那边赶紧核对记录。
场务脸色变了,强撑道:“少给自己找借口!NG就是NG,你演不好就是演不好!”
楚霄忽然笑了下,语气反而平静:“那我问你,我今天第几次NG了?”
“第三次。”
“第一次你说我眼神乱瞟,第二次说我太浮夸,第三次说我太平淡。”他一条条数,“同一个角色,同一段词,你说不行就不行,有没有标准?还是说——”他顿了顿,“你根本不在乎戏,只想让我过不了?”
场务语塞,脸涨成猪肝色:“你、你别血口喷人!”
“我不是血口喷人。”楚霄转向副导演,“导演,我能再试一次吗?这次我按自己的理解来,如果还不行,我当场写退组声明。”
副导演迟疑几秒,看了眼监视器,点头:“给你一次机会。”
楚霄深吸一口气,回到原位。
灯光组迅速调光,补了侧灯。他闭眼几秒,再睁眼时,眼里全是被误解的委屈和压抑的愤怒。
音乐起,镜头推近。
他开口,声音低哑:“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拿的……可我没有。我不怕查,也不怕你们不信。但我寒心的是,没人愿意听我说一句实话。”
说到这儿,他右手微微发抖,指尖掐进掌心,像是在忍痛。
“我在这儿干了三个月,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设备坏了我修,盒饭少了我去跑腿……结果呢?出了事第一个怀疑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人,最后落在顾澜扮演的制片人脸上,嗓音哽了一下:“顾哥,你也觉得我是那种人?”
这一句出口,整个片场静了。
顾澜原本冷着脸旁观,听到这句时,眉峰一动,眼神变了。
楚霄没停,声音越轻,越让人心疼:“我不是影帝,也没背景……可我也想好好干活。你们非要把我当贼看,那我也没办法。但请你们——”他顿了顿,眼尾泛红,“留点基本的尊重。”
说完,他慢慢垂下手,不再争辩,像一块被雨水泡透的木头,沉重,却还没断。
“咔——”副导演猛地拍椅子站起来,“这条过了!全组过了!”
没人鼓掌,但好几个工作人员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顾澜盯着楚霄看了几秒,忽然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在众人注视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比剧本写得更懂这个角色。”
手掌落下的瞬间,楚霄一怔。
肩上的重量很实,不像客套,倒像认可,甚至……有点护短的意思。
两人目光撞上,楚霄看见顾澜眼里那层冰裂了条缝,透出点温热的东西。
他刚想开口,场务那边突然摔了对讲机,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剜了楚霄一眼,压低声音:“你们惹不起周总的……”
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楚霄和顾澜都听见了。
楚霄眼神一沉,立刻记下这个名字。
顾澜眉头锁紧,盯着那背影,嘴唇抿成一线。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楚霄,声音低了些:“别理这种人。”
语气平常,却带着点少见的认真。
楚霄扯了下嘴角:“嗯,不值得。”
场务被副导演叫住,人事随后介入调查。很快有消息传出来,那人是临时顶班的外包人员,合同即刻终止,立即清场。
片场恢复忙碌,灯光组重新布光,下一组准备进场。
楚霄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攥着刚才演戏用的道具文件夹。指节有点发白,心跳比平时快。
他赢了。
不是靠马甲,不是靠后台,就靠一场戏,硬生生把局面扳回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发抖的手,不是因为后怕,是因为——爽。
憋了这么久,终于能在明面上打一次脸。
不远处,顾澜被助理围住,讨论后面行程。但他临走前又看了楚霄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告别。
楚霄回了个笑,没刻意讨好,也没躲闪。
收工时间到,工作人员陆续收拾东西。他把道具交还,背包背好,准备离开。
路过那块被挪过的反光板时,他脚步顿了顿,伸手摸了下边缘的灰尘。
然后直起身,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片场外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本地热搜提醒:【#糊咖演技炸裂现场#】。
点进去,是有人剪了他刚才那条戏的片段,标题写着:“谁说糊咖不会演?这段我哭了。”
底下评论刷得飞快。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没点赞,也没转发,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
风有点凉,吹得他卫衣帽子晃了晃。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星星不多,但月亮挺亮。
转身走向公交站,脚步比来时轻快得多。
走到路口,他停下,从包里翻出耳机,插上。
音乐响起,是首老歌,节奏慢,词很倔。
他一边听,一边往前走,嘴里小声哼了半句,又笑了下。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这班,上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