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的初次打压
楚霄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昨晚睡得不算早，凌晨两点还在剪一条“糊咖日常”vlog，拍的是自己蹲在菜市场和大妈砍价买番茄的过程。视频标题打算叫《今天也是靠演技活着的一天》，配文：“家人们谁懂啊，我演反派恶霸的时候都没这么凶。”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时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副导演的声音，语气熟络里透着尴尬：“小楚啊，不好意思啊，临时出了一点状况……投资方那边有点调整，新来了个资方代表，点名要换人进组。”
楚霄眨了眨眼，手边那块只咬了一口的草莓蛋糕还摆在床头柜上，奶油微微塌陷，沾在他左手食指上。
“换人？”他声音轻了点，像是没听清，“可我戏份都拍一半了，连群演B角的台词我都顺完了……”
“我们也很无奈。”副导演叹了口气，“人家资方说话硬气，我们也扛不住。你别多想，不是对你有意见，纯粹是上面意思。”
楚霄沉默了几秒，眼眶慢慢红了，嗓音发颤：“那……我能知道是谁吗？好歹让我明白，到底是哪里不行。”
对方顿了一下：“这我真不能说，你也知道圈里规矩。总之对不住了兄弟，下回有机会再合作。”
电话挂得干脆。
楚霄盯着手机屏幕黑下去，手指悬在拨号界面，没动。三秒后，他放下手机，抬手蹭了蹭眼角——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八百遍的情绪戏——然后低头，把嘴角那点奶油仔细擦干净。
他打开平板，解锁加密聊天框，敲了一行字：【被换，查幕后。】
发送。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板裂缝上，像一道干掉的胶水印子。楚霄坐回床沿，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嚼得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什么“临时调整”，是冲着他来的。
但问题是——为什么现在动手？
他最近除了拍点沙雕视频涨粉，就是接了个网大男六号试镜通知，连正经通告都没接到几个，能碍着谁的眼？
除非……有人盯上他了。
而且还是那种能一句话让剧组换人的主儿。
他眯了眯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周明远。
但他没证据，也没法说。只能等。
苏冉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星娱CBD一栋写字楼的茶水间里翻文件。
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装，头发挽成低马尾，手里端着杯美式，眼神却死死盯着平板上一份股权结构图。旁边坐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笑得客气：“苏姐，话我也不绕了。只要你点头不带楚霄，下周顶流演唱会的后台采访资源归你，还能优先挑两个综艺曝光位。”
苏冉吹了口咖啡，没看那人：“所以你们是为了让他退组，才开出这个价？”
男人笑容不变：“我们只是觉得，有些艺人不适合走太远。你聪明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苏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楚霄是个小角色？”
“事实如此。”男人耸肩，“粉丝刚破百万，连微博认证都是‘演员’后面加个括号‘非著名’。”
苏冉笑了下，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你们怕的不是他红。”她说，“是怕他太老实。”
男人一愣。
她站起身，合上文件夹：“谁欺负老实人，我说了不算。观众会记得。”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作响，一声比一声硬。
男人在原地坐了两秒，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苏冉没谈拢……态度很坚决。”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知道了。盯紧她。”
苏冉走出大楼时，太阳已经偏西。她站在路边等车，风吹乱了额前碎发。手机震动，是楚霄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查到什么了吗？】
她回了个字：【等我。】
半小时后，她在楚霄住的平民区楼下快递柜取了个包裹。编号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寄件人空白，但取件码末尾有个“7”——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代表“安全”。
U盘很小，银灰色，插进手机就能读。
里面是一份PDF，标题写着《关于〈都市异能录〉项目变更情况的初步调查》。
内容不多，但足够扎眼：
- 该网剧原无新增资方记录；
- 换角指令下达时间为48小时前，早于楚霄公开涨粉成就推送；
- 新增投资方为“星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与周氏娱乐旗下三家空壳公司一致；
- 该公司法人代表为周明远远亲，三年内无实际业务，唯一一笔转账来自周氏集团内部调拨。
最后一页附了张模糊截图：某高层会议纪要片段，其中一行写着“建议提前清理潜在不稳定因素”。
苏冉看完，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又滑，像是要把每个字抠出来再看一遍。
她拨通楚霄电话。
“是周明远动的手。”她说，声音压得很低，“理由不明，但手段很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了。”楚霄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甚至还有点懒洋洋的，“接下来……还得靠你。”
苏冉望着远处星娱CBD的灯火，一栋接一栋亮起来，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森林。
“放心。”她说，“这趟船，我不下。”
挂了电话，她没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仰头看了会儿天。
云层薄，看不见星星。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楚霄拔下U盘，放在桌上，和那块吃剩的草莓蛋糕并排。
他没急着删记录，也没写反击计划，只是打开浏览器，搜了句：“星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司法风险”。
页面跳出三条关联诉讼，全是合同纠纷，原告均为小型制作团队，案由统一写着“单方面解约并拒绝结算薪酬”。
他一条条点开，记下原告公司名、项目名称、导演姓名。
然后新建一个文档，命名为：【可疑资本行为记录001】。
打完字，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顺手把叉子插进蛋糕最中间，转了半圈。
奶油被搅得乱七八糟。
他看着那团糊掉的白色，忽然笑了笑。
笑完，他又恢复成那个眼神沉静、坐姿松垮的年轻人，手里捏着塑料叉，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明远这一拳打得隐蔽，但露了形。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躲，也不是还手。
是继续装傻，继续拍沙雕视频，继续被人说“也就这点本事了”。
最好让他们觉得——楚霄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糊咖，红不了几天。
这样，他才能活得久一点，看得远一点。
苏冉第二天上午给楚霄发了条语音：“我帮你推了三个新人试镜，都是小成本剧，但导演口碑不错。你先去混个脸熟，别断了资源链。”
楚霄回了个“OK”的表情包，配文：“家人们谁懂啊，我又要去演尸体了。”
两人谁都没提周明远，也没说“联盟”“反击”这些词。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已经定了。
楚霄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支用了一半的草莓味润唇膏——是他爸以前总给他买的牌子，味道齁甜，但他一直留着。
他拧开盖子，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轻轻抿了一下。
嘴唇沾了点粉色。
他合上盖子，放回抽屉，顺手把U盘也塞了进去，压在一堆旧剧本底下。
窗外，一辆公交驶过，刹车声闷闷的。
楚霄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对着自己咧嘴一笑：“来吧，看看谁才是真·关系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