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
初秋的风拂过,日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下一地零碎的暖光。
楚沅素色衣袍被微风轻轻拂动,他目光平淡地扫过前方白衣青年挺拔的后脊,看似波澜不惊的眼底,却有细碎的暗流无声翻涌。
楚渝似有所感,墨色的眼眸微微斜挑,眼尾轻扫,淡淡瞥向身后的楚沅,带着薄红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随即收回目光,长臂自然揽着身侧的戚宛。
楚沅依旧负手立于原地,未曾挪动半步,只因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巷口。那里站着一位青年,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久病缠身,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憔悴。
“阿宛……”
一道虚弱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轻轻划破了街巷的安静。
楚渝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看清来人,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温声开口:“阿念,你来啦。”
话音未落,楚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揽着戚宛肩膀的手,他向来很有眼力劲。戚宛微微一怔,也顺着他的动作回头望去。
下一秒,便见那面色惨白的白衣青年,脚步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己扑了过来。青年生得极是俊俏,眉眼清隽,只是病容掩去了几分神采,戚宛心中暗自想着,既然四殿下唤他阿念,想来这位便是传闻中,与自己幼时交好的楚世子了。
“阿宛……”
青年闭着眼,双臂紧紧环住戚宛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头。
戚宛浑身骤然一僵,身体瞬间变得紧绷,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并肩站在一处的两位皇子。
戚宛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渝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腹中那点黑水又开始翻涌起来,他伸手轻轻拽了拽楚沅的衣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与亲昵,轻声唤道:“子怀,我们许久未见,不想寻个地方叙叙旧吗?”说着,不由分说地牵起楚沅的手,转身便往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戚宛远远望着两人的背影,只见楚渝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包瓜子,指尖捻起几颗,慢悠悠地嗑着,还顺手往身侧的楚沅递了过去,眷恋的光带来几分惬意。
“……”?
戚宛一时语塞,沉默,无语,无奈。
肩头传来温热的触感,戚宛不由微微蹙起眉头,这才察觉到,楚念正趴在自己肩头,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衣料,压抑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响起:“阿宛……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戚宛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试探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楚念单薄的后背,声音放得轻柔,小心翼翼地安抚:“世子,你……你别哭了。”
可怀中人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这朝思暮想的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哽咽着追问:“阿宛,你当真……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送命题。
见他沉默不语,楚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说实话,一个比戚宛高半个头的男人把戚宛抱在怀里,还一副要把喻洲哭淹的架势却又偏偏是个病秧子,怎么看都很诡异!
泪水浸透肩头的衣料,温热的触感不断蔓延,那隐忍的哽咽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狠狠剜在戚宛的心上,让他心头阵阵发紧。
“世子……”戚宛无奈,只得再次轻声开口。
“不许叫世子,你要叫我阿念!”楚念哽咽着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娇气,想装硬气却又硬气不起来的猫崽子,戚宛这么闲着。
戚宛心中莫名一动,竟丝毫不排斥这般近距离的接触,也不反感他的执拗,他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轻声唤道:“阿……阿念?”
话音刚落,怀中人的身体骤然一软,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整个人顺着戚宛的身体往下滑落。戚宛心头一惊,脸色微变,立马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差点摔倒在地的楚念稳稳揽回了自己怀里。
就在这时,“咔咔咔”清脆的嗑瓜子声,猝不及防地从不远处传来,楚渝倚着墙,一旁站着的是满脸温和的太子殿下。
只见楚渝一脸幸灾乐祸,扬声喊道:“阿念家就在我府邸对面,劳烦你把他送回去吧!”
“……”?
戚宛沉默,戚宛无语,戚宛无奈。
他只觉得痛心疾首,交友不慎大抵便是如此。
酒楼廊下,楚渝转头看向身侧的太子殿下,晃了晃手里的瓜子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意盈盈的望着他:“子怀,你还吃吗?”
楚沅无奈的叹了口气,“别总是没大没小的”。
楚渝瞬间变脸,冷笑出声“呵,没大没小……”
“……”
戚宛抱着怀里昏昏沉沉的楚念,满心崩溃,这楚念看着病弱,怎么身形这般高大,为什么看着这么瘦,还能这么重?!他半抱着半拖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拽到对面的宅子门前。
只见这座府邸朱门紧闭,院墙之内似乎一棵苍老的柳树探出柳枝,初秋的微风掠过,稀稀疏疏的声响犹如稀碎的私语,肆意展现着自己的洒脱。这倒是莫名有些似曾相识……。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敲响了宅门。
没过多久,宅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眉眼狭长,肌肤白皙,面容妖孽俊俏,气质矜贵,看着很冷淡,全然不像是寻常下人,反倒比不少世家公子还要出众。
戚宛一时愣住,眼中满是疑惑。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虑,男子微微拱手,声音清冷:“在下并非府中下人,乃是离王殿下特意为楚世子请来的郎中。”
怪不得长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