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把他当证据留住
“今晚必须把画背那层东西拿走。”
走廊里那句低话还没散尽，林晓薇已经把修复箱扣上，手背压在箱盖上，没让旁边的人先动。
门缝外那道影子停在墙边，手机贴在耳侧，外套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那人说完那句，脚跟在地砖上碾了一下，转身就往西侧回廊去。
林晓薇盯着那截背影，指尖在箱盖上敲了两下。
“听见了吧。”
岳闻秋把门半掩着，脸色不大好看，手里那支笔还夹在指间，没来得及记字。
“听见了。你要是现在追出去，正中人家下怀。”
林晓薇抬手把手机塞回口袋，目光掠过老李。
老李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巡检表，纸角折出一道死痕。他没看走廊，先看地面，像在数地砖缝。
林晓薇把那页巡检表从他手里抽出来，手指在“二号库”“西侧回廊”那两行字上点了点。
“今晚谁写的值班线。”
老李抬起头，咳了一声。
“我写的。按流程排的，没毛病。”
“那就麻烦你再写一遍。”林晓薇把表往他眼前一送，“加一句，明早把画转去封闭柜，先走北侧货梯，九点半前封板。”
岳闻秋手里的笔停住。
“你要转库？”
林晓薇没看他，直接把声音提给走廊那头听。
“对，转库。今晚先把封存照拍完，明早走手续。谁要是半夜碰这幅画，按私拆处理。”
话落下去，走廊尽头那道背影脚步一顿，随即又加快了半拍。
老李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别乱来。封闭柜那边还没做完巡检，明早转，晚半天也出不了事。”
林晓薇把巡检表往他掌心一拍。
“出不出事，不靠你一句话。你要真怕出事，现在就把转库申请写了。明早谁拦，我让谁对着记录本解释。”
岳闻秋侧过脸，压着嗓子。
“林晓薇，你这是拿人当饵。闹大了，回头全冲你来。”
“冲我来，总比让人把画背那层东西顺走强。”
她说完，转头看向沈屹。
沈屹站在门侧，手搭在门框边，耳朵微侧，像在听墙里动静。他没问多余的话，只朝西侧回廊抬了下下巴。
“那边回来了两步，停在拐角。”
林晓薇眼底沉了一下。
“不是两步，是一个人在回头看。”
她没把话说透，手却已经去摸桌上的保安电话。岳闻秋看见她动作，先一步按住话筒。
“你想干什么。”
“借巡检时间。”林晓薇把他的手拨开，“你们馆里总有时间表。现在把二号门的巡检提前五分钟，理由写设备温控。谁要是问，就说冷柜风口卡了灰。”
老李皱眉。
“今晚本来就够乱了，你再折腾时间表，明早谁都说不清。”
“说不清也得先做。”
林晓薇把电话拨出去，声音平稳得很。
“保卫室吗，修复组要借一段巡检空档。二号门到西侧回廊，提前五分钟，别留人。理由照写，设备温控，省得后头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岳闻秋站在旁边，嘴唇压得很平。
“你连借口都替他们想好了。”
“借口越像真的，越能把人钓回来。”
林晓薇挂了电话，转头看老李。
“你要是没别的事，跟我去一趟监控室。”
老李没动。
“你一个实习的，能使唤谁。”
林晓薇把巡检表往桌上一放，纸页边缘啪地弹了一下。
“实习的也分会不会办事。你要是只认资历，那就等着明早全馆一起陪你写说明。”
她说完这句，老李的脸色终于变了点，却还没松口。
岳闻秋看了她一眼，心里那点不安压着没散。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语气往下沉。
“林晓薇，别把自己推到前头。真要有人盯着这事，你现在扛不住。”
“我扛不扛得住，先看谁先露头。”
她把修复箱往里推，换了个很轻的声调。
“我不打没底的仗。你们想把我当新来的，行。新来的最会记账。”
走廊那头的脚步声又近了些。林晓薇没再等，她把手机打开，调到录音界面，屏幕朝下扣进掌心。
“沈屹，站门边。”
沈屹应都没应，已经侧过身，挡住了避险间外侧那道窄门。
“人回来了。”
林晓薇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外套男沿着回廊边缘慢慢折回来，手插在兜里，步子压得很稳。他先看门口，再看屋里，最后把视线落到林晓薇脸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轻慢，像把她当成了被推来推去的实习生，连站位都没放在心上。
“你们还没走。”
林晓薇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声音不高。
“你倒是舍得回来。”
外套男扯了扯嘴角。
“我回不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林晓薇往前半步，刚好站在门缝能照到的地方，“你刚才那通电话，漏得太多。”
外套男的手指在兜里动了一下。
“我打电话，关你什么事。”
“关我画的事。”她抬手指了下西侧回廊，“你说要把画背那层东西拿走，拿给谁听的。”
外套男盯着她，笑了声。
“一个实习生，管得挺宽。”
老李抬起头，刚要说话，岳闻秋先一步开口。
“这里的事，轮不到你逞能。工牌拿出来。”
外套男眼皮抬了一下。
“你谁啊。”
“管事的。”岳闻秋把记录本往胸前一收，“今晚你从哪进的馆，走的哪条路，拿了谁的批条，交代清楚。别等保卫室来问。”
外套男往后退了半步，嘴还硬着。
“我来帮忙看设备的，谁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晓薇扫过他袖口。
那上面蹭着一层浅白的粉，边缘还挂着点发黑的蜡痕，和墙缝里刮出来的颜色对得严实。
她把那点痕迹点给他看。
“你要是看设备，袖口不会沾这个。墙缝里刮下来的黑蜡，刚好和你袖口上的对上。你跑得急，连手都没擦。”
外套男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懂。”
林晓薇把桌上的巡检表抽回来，翻到背面，拿笔在上头写了两行字。
“你只要把胸牌拿出来，剩下的我来懂。”
外套男眼神往走廊尽头扫了一下，脚尖已经开始转。
沈屹往前一横，正好挡住他退路。
“站住。”
外套男停下，嗓音压低。
“让开。”
沈屹没让，手掌压在门框上，连肩头都没挪。
“你先把电话收干净。”
外套男脸色变了变，抬手去摸口袋。林晓薇看着他手指的动作，心里把最坏的那条线掂了一遍。
这人要是真跑，今晚的口子就会被扯开。要是他不跑，他身上那张牌总会露出来。她现在缺的不是胆子，是让他没法把自己藏回去的时间。
她转头对岳闻秋说。
“把监控室的电话接过来。”
岳闻秋没多问，转身就去门外的值班台，抓起内线电话。
“监控室，西侧回廊的巡检灯先别换，盯住二号门前面那段。有人走动就拍全身。”
电话那头应了。
林晓薇顺着这话往下接，语速不快。
“再把九点二十三到九点三十的画面调出来，重点看西侧回廊的拐角。谁停过，谁转过身，谁贴着墙走，拍清楚。”
外套男猛地抬头。
“你们凭什么翻监控。”
“凭你走得太急。”林晓薇盯住他，“急到电话都没挂稳。”
外套男喉间滚了一下，手却还按在兜里。
“我没打什么电话。”
“那就把手机拿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查我。”
林晓薇没有接他这句，转头看老李。
“老李，刚才你站在门口，听见他那句‘拿走’了吗。”
老李沉着脸，没立刻答。
林晓薇把话放得更直。
“你要是也想装聋，明早说明我替你写。你要是不想，帮我把这人胸牌拍下来。”
老李脸上一阵发紧，手里的巡检表被他捏出一道折痕。他看了外套男一眼，又看了沈屹一眼，最后才从胸前口袋里抽出手机。
“拍就拍。你们别到时候又说我多管闲事。”
林晓薇抬了抬下巴。
“你早该多管。”
老李把镜头对准外套男。
外套男抬手遮了一下脸，脚跟往后拖，整个人已经贴到墙边。
沈屹忽然抬手，按住他手腕，力道不重，正好让他动不了。
外套男挣了一下，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放手。”
“把胸牌拿出来。”林晓薇站在灯下，眼皮都没抬，“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拿，算你配合。等保卫室过来搜，后面那点体面也没了。”
外套男咬着牙，手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挂绳。
那张胸牌被他攥得发皱，塑封边角蹭掉了点灰。林晓薇接过来，指腹在牌面上压了一下，牌子被灯一照，字就露得清楚。
临时技术外包人员。
姓名栏里填着两个字，下面还有一串进馆编号。
岳闻秋站在电话机旁，声音压得很低。
“这人不是库房的人。”
“我没说他是。”林晓薇把胸牌翻过来，背面还贴着一张小条，写着“B区回廊检修，夜班临时进场”。
她把那张小条也揭下来，贴进证物袋，袋口合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外套男的脸色彻底沉了。
“把东西还我。”
“还你？”林晓薇把证物袋举到灯下，“你先说清楚，临时外包，进馆拿着谁的批条，站在二号门外听什么。”
外套男不吭声了。
沈屹的手还压在他腕子上，没再加力。可他整个人已经被堵在门边，退一步都难。
岳闻秋把记录本翻开，手指停在空白页上。
“林晓薇，先别逼太死。问出上面那个人，才算有用。”
林晓薇点头，没接着往下逼，反倒把胸牌塞进袋子里。
“我知道。”
她看着外套男，语气淡得很。
“你今天只是中间那一环。可有你这张牌，就够了。”
外套男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句。
“你们抓我没用。”
林晓薇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按亮录音，屏幕朝他晃了晃。
“你刚才那句电话，已经有用。”
外套男盯着那块亮屏，呼吸一下重了。
林晓薇顺手把录音停掉，转头对岳闻秋说。
“把这段进记录，连胸牌照片一起存。明早转库的假消息也记进去。有人听到，有人回头，有人往回跑，链子就露出来了。”
岳闻秋低头写字，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
老李站在旁边，没再说话，只把手机镜头抬高了点，照着胸牌拍了张正面，又补了一张背面的进馆条。
林晓薇看着那两张照片落进相册，胸口那口气才往下沉了半截。
她把证物袋收好，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那边的巡检灯已经亮起来，白光扫过地砖，把刚才那道来回踱过的脚印照得分明。外套男站在门边，肩膀僵着，连帽檐都压不住脸上的狼狈。
沈屹松开手，退回门侧，顺手把门缝合上半寸。
林晓薇把胸牌照片传进岳闻秋的工作群，发出去前，指尖停了一下，最后只打了六个字。
临时外包，已留证。
门外有人低骂了一声，声音被巡检灯下那串脚步盖了过去。
林晓薇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时，修复箱上的封条正贴得平整。她抬手摸了下那道封条边，指腹沾到一点纸屑，轻轻一搓就散了。
“别急着收工。”她对岳闻秋说，“这人只是会跑，没本事把自己抹干净。今晚先把门看住，明早再查他从哪进来的。”
岳闻秋把笔帽扣上，盯着证物袋看了两眼。
“你这一下，把人家全馆的老鼠都吓出来了。”
林晓薇把门禁卡夹回口袋，抬头扫过还没散的灯光。
“老鼠出来了，才好顺着洞找。”
走廊尽头，巡检员的脚步声又近了些。林晓薇站在门边，没再多说，只把证物袋递给岳闻秋。
袋子里那张胸牌翻了个角，临时技术外包人员几个字在灯下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