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登徒子
困倦。
难以言说的困倦。
王一博揉了揉额角。
他有多年的偏头痛，不吃药的夜里经常失眠，很难正常入睡。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沙发上躺着的Omega的信息素静静弥散在空气里，钻进他的胸腔。
只是静静嗅着这股味道，王一博大脑那根总是紧绷的弦松了不少，浓重的倦意涌上来，让钝痛感淡了很多。
他低头看了沙发上的人好几眼。
肖战侧躺着，睡得很沉。
眼皮泛着红，鼻尖也染着淡红，脸上还带着一层薄汗，眉头紧紧皱着，睡得并不安稳，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王一博沉默几秒，转身从卧室拿了一条薄毯，走回来轻轻盖在肖战身上。
又把中央空调温度往上调高了两格，避免夜里温度太低让人着凉。
刚刚经历过临时标记，大部分的Omega的身体本能会对Alpha气息产生依赖。
肖战就算在熟睡状态，也能敏锐捕捉到身边Alpha的味道。
他无意识动了动手，扒住了身旁的Alpha。
王一博指尖一颤，本想抽开。
但看着这人睡得不安稳，却因为握着他的手而眉头稍稍舒展的样子...
神情复杂的Alpha最终还是没有动，任由他抓着，靠着沙发边缘闭目歇息。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一靠他就一觉睡到了天亮。
...
这一觉可以说是王一博这几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虽然是在沙发上，但没有头疼折磨，也没有燥症，背部有些酸胀也是因为姿势不当。
天色微亮，他缓缓睁开眼。
刚醒还有点恍惚，随即就察觉到胸口压着不轻的重量。
低头一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埋在他胸口。
肖战不知什么时候挪了位置，整个人匍匐在他胸膛上，呼吸沉稳绵长。
他的四肢也全都缠在自己身上，手脚扒得死死的，像只八爪鱼，口水还打湿了自己的衬衣。
十分诡异地是，王一博居然觉得...他有些可爱。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几秒，内心数十种情绪翻腾而过。
视线往下移，落在肖战后颈的腺体上。
那里红肿明显，齿痕也肿的凸起，粘带着点点血丝，看着伤势不轻。
自己昨天有咬的这么用力吗？
Alpha一点点把肖战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脚轻轻挪开，将人放平在沙发上。
他盯着那处泛红渗血的腺体，心里暗自判断。
这伤看着不轻，放任不管肯定不行，很容易发炎，对Omega身体影响很大。
而且，被卫青泽看到了要怎么解释？
他难道要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吗？
得处理一下。
王一博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私人医生兼好友曾庆的电话。
时间太早，天刚蒙蒙亮，大部分人都还在熟睡。
电话响了很久才慢悠悠被接起。
“博少啊，这大早上的，咋啦...”
曾庆刚睡醒，声音慵懒，带着明显的哀怨，明显是被硬生生吵醒的。
王一博也不绕弯子，“我临时标记了一个Omega，他腺体肿得厉害，还有血丝，是不是要擦药？”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瞬间精神了，睡意全无，语气一下子拔老高。
“要的要的，肯定要上药消炎修复！我现在立马起床给你送过去。我的天呢，博少你居然偷偷标记Omega了？谁啊谁啊？你不是一向很排斥Omega信息素吗？我一直以为你只偏好Beta……”
“不需要你亲自过来。”王一博打断他，语气冷淡，“你把要用的药名、药膏种类发给我司机，他买了送过来就行。”
他垂眸扫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肖战，面上没什么情绪，平淡无波的语气却带着点警告。
“今天这件事，不准往外提半个字。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嚼舌根造谣，我直接把你舌头切了。”
电话那头的曾庆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吐槽他太凶。
但也不敢真的顶嘴，只能乖乖应下。
心里却翻来覆去觉得震惊。
谁都知道王一博性子冷，疏离寡言，向来避开Omega，厌恶信息素纠缠，大家私下都默认他只喜欢Beta。
没想到居然突然临时标记了一个Omega，简直是破天荒。
客厅安静，手机听筒里细微的动静还在。
不知是电话微弱的声响吵到了睡眠，还是后颈腺体的痛感实在熬不住，肖战眉头皱得更紧，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一张脸皱巴巴的，神情委屈，整个人透着脆弱无助，看着格外可怜。
王一博看他醒了，干脆直接挂了电话。
“啊……”肖战轻轻低吟一声。
后脖子像是被人闷头敲了两棍，又沉又胀，牵扯着头皮发紧，疼得他根本没法把头抬起来。
浑身酸软无力，加上后颈一阵阵刺痛，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害怕和不安。
正茫然无措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轻伸过来，稳稳托住他的后脑，缓缓把他的头扶起来。
低沉磁性的嗓音很冷淡地在耳边响起：“很痛吗？”
肖战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脑子昏沉沉的，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的未婚夫卫青泽。
他没抬头，声音又软又闷，带着委屈的鼻音：“痛死了……”
王一博看着他难受隐忍的样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抚。
愣了两秒，下意识伸出指腹，在肖战红肿的腺体周围轻轻摩挲了两下，想帮他稍微缓解酸胀感。
就是这一下触碰。
“唔啊...”
腺体本就敏感受损，稍稍一碰，立刻传来一阵又麻又刺的痛感，顺着后颈往头皮窜。
肖战身子猛地一哆嗦，肩膀下意识缩起，瞬间彻底清醒。
他猛地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不是卫青泽。
昨晚所有凌乱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
一幕幕清清楚楚，避无可避。
肖战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颤抖着抬起手，往后颈摸去。
指尖清清楚楚摸到凸起的齿痕，还有发烫红肿的腺体，皮肤底下透着隐隐的痛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被临时标记了。
被一个没见过几面的陌生Alpha。
他未婚夫的顶头上司。
这个认知砸下来，难堪，愤怒和慌乱一股脑涌上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登徒子！
他抬手，毫不犹豫就朝着Alpha的脸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这是Alpha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他微微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发麻。
舌尖轻抵了下发麻的腮帮，缓缓转回头。
王一博那双狭长的黑眸瞬间褪去所有平和，骤然沉冷下来，眸色幽暗。
Alpha天生的压迫感毫无保留的散开，沉甸甸笼罩住肖战。
肖战整个人瞬间僵住。
心里猛地一凉，从头凉到脚。
他方才冲动上头，完全没想后果。
可这一刻冷静下来，只剩无尽的后怕和慌乱。
他干了什么？
他居然扇了寰胜太子爷一巴掌。
肖战脸色一点点发白，嘴唇抿得发紧，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
那双漂亮的瑞凤眼慌乱的转着，里头是压不住的悔意。
会不会让他赔钱？！
肖战不敢直视王一博冰冷的眼神，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缩身子，整个人靠着沙发角，大气都不敢喘。
客厅陷入死寂。
王一博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玉面阎王。
随后，门铃响了。
Alpha嗤了一声，“你应该感谢我临时标记了你。”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只眼眶红红地，抖得像白兔似的Omega，“否则以你刚打我的这一巴掌，你这只手以后都别想要了。”
肖战看起来吓得又要哭了。
王一博揉了下发烫的侧脸，臭着一张脸拿来了药，阴侧侧地开口：“现在我要给你擦药，你给我老实一点。”
“不然，我就告诉你未婚夫。”王一博见肖战浑身一僵，大手扣住了他的脖子，将那肿嘟嘟的腺体暴露于自己的视线之下，心中竟意外生出些捉弄的恶趣味。
“你说他看到这个咬痕，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