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撒娇
张哲瀚把儿子塞给龚俊这件事,已经熟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天早上他要去试镜。林姐给他接了一个新本子,导演是他一直想合作的,角色是一个单亲妈妈,温柔、隐忍、把所有的爱都藏在细节里。张哲瀚看了三遍剧本,哭了三遍,跟林姐说“这个角色是我的”,林姐说“那你来试镜,导演想见见你”。试镜安排在上午十点,他八点就起来了,洗了澡,吹了头发,在衣帽间里翻了二十分钟,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还行,不刻意但也不随便,像他这个人本身。
他走出衣帽间的时候,小葡萄正坐在婴儿床里啃一只橡皮小黄鸭。那小东西现在已经一岁多了,会走会跑会说几个简单的词,但最爱的还是啃东西——小黄鸭、积木、遥控器、张哲瀚的手机壳,什么都往嘴里塞,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食物。他看见张哲瀚走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小黄鸭从手里滑落,掉在床单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响亮,像一颗小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
张哲瀚走过去,把他从婴儿床里抱出来,在怀里颠了颠。小葡萄已经快二十斤了,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颗大号的葡萄。他搂着张哲瀚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然后张开嘴,在张哲瀚的锁骨下方啃了一口。不疼,但湿漉漉的,口水糊了一片。
“你又啃我。”张哲瀚把他推开一点,小葡萄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亮晶晶的,在晨光里闪着光。他笑着,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八颗小牙——不对,他还没长齐,只有六颗,上面四颗下面两颗,但笑起来的时候那六颗小牙整整齐齐地露出来,像一排刚发芽的小玉米粒。
龚俊从书房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藏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提着公文包和车钥匙,肩上挎着一个妈咪包,包上印着小草莓图案,跟他整个人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荒谬的、让人想笑的反差。
“你好了?”龚俊问。
“好了。”张哲瀚把小葡萄递过去,“今天交给你了。我试镜大概一个小时,结束就回来接他。”
龚俊接过小葡萄,那小东西在被转移的过程中哼唧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抓住了龚俊的领带。他趴在龚俊的肩膀上,小脸转过来,看着张哲瀚,嘴角翘着,表情里有一种“妈妈你要去哪儿”的好奇。
“妈妈去工作。”张哲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跟爸爸乖乖的,不许闹,不许扒拉爸爸的脸,不许把爸爸的领带塞嘴里。”
小葡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把龚俊的领带塞进了嘴里。
龚俊低头看着那条被口水浸湿的藏蓝色领带,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把领带从小葡萄嘴里抽出来,湿漉漉的,上面印着一排小小的牙印。他看着那排牙印,又看着怀里那个笑得像一朵花的小东西,深吸了一口气。
“张慕恩,这是纯丝的。”他说。
小葡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
龚俊没动。他已经习惯了。小葡萄一岁之后,抓鼻子的频率比扒拉脸还高。他好像对龚俊的鼻子有一种执念,每次被抱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抓鼻子,抓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像在确认“爸爸的鼻子还在不在”。龚俊曾经查过,婴儿抓大人的鼻子是正常的探索行为,但小葡萄抓他鼻子的方式不像探索,像占有。那个力度,那个角度,那个“你不让我抓我就哭”的执着,跟小葡萄抢张哲瀚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了,你们走吧。”张哲瀚在玄关换了鞋,走过来在小葡萄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踮起脚尖在龚俊的嘴角亲了一下,“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龚俊说。
“红烧排骨?”
“好。”
“那我试镜完去买排骨。”张哲瀚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小葡萄在门后面喊了一声“妈”,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走了我会想你的”的委屈,还有一点“你走了爸爸就是我的了”的得意。
龚俊抱着小葡萄站在玄关,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小葡萄不抓他的鼻子了,也不啃他的领带了,就那么安静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脸贴着他的颈窝,眼睛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瘪着,表情里有一种“妈妈真的走了”的确认。
“走吧,我们也走了。”龚俊把妈咪包往肩上提了提,一只手托着小葡萄的屁股,另一只手打开门,走进电梯。
到了公司,龚俊抱着小葡萄走出电梯。经过秘书室的时候,小周、小林、小陈三个人已经准备好了——她们每天早上最期待的时刻就是小葡萄的到来。小周手里拿着一根香蕉,小林手里拿着一个布艺小兔子,小陈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她在网上买的婴儿玩具钥匙串,五颜六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小房子、一辆小汽车、一只小熊。
“小葡萄早上好!”三个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见到了偶像一样的兴奋。
小葡萄从龚俊的肩膀上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他的嘴角还瘪着,眉头还皱着,整个人写满了“妈妈走了我不高兴”。但他看了她们三秒之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眉头慢慢松开了,整个人从“我不高兴”变成了“好吧,你们也不错”。
“啊!”他伸出小肉手,指向小陈手里的钥匙串。
小陈的心都化了。她连忙把钥匙串递过去,小葡萄攥住了那只小熊,攥得很紧,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小熊是硅胶做的,软软的,咬起来应该挺舒服的,他咬得津津有味,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龚俊的西装肩膀上。
“龚总,小葡萄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小周小心翼翼地问。
“他妈妈去试镜了。”龚俊说。
三个人同时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她们知道,小葡萄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有三样东西能哄好——妈妈、南瓜粥、小熊钥匙串。现在妈妈不在,南瓜粥在保温杯里,小熊钥匙串在他嘴里,三样占了两样,应该够了。
龚俊抱着小葡萄走进办公室,把他放在沙发上。沙发上已经铺好了软垫,四周用靠垫围成了一个安全的窝,里面放着几个玩具——一只布艺小兔子,一个硅胶咬胶,一个会响的摇铃。这是小周每天早上提前准备好的,比龚俊到得还早。
小葡萄被放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只小熊。他坐在软垫上,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熊,然后抬起头,看着龚俊。
“爸。”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嗯。”龚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打开电脑。
“爸。”小葡萄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嗯。”
“爸。爸。爸。”小葡萄连续喊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像一只在叫唤的小鸟。龚俊抬起头,看着他。那小东西正坐在沙发上,两只小肉手撑着软垫,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像一只准备起跳的小青蛙。他看着龚俊,嘴角瘪着,眉头皱着,表情里有一种“你为什么不看我”的委屈。
龚俊站起来,走过去,蹲在沙发前。“怎么了?”他问。
小葡萄伸出两只小肉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他把脸贴在龚俊的脸上,蹭了蹭,口水糊了他一脸。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龚俊,嘴角翘了一下,又凑过来,“吧唧”一口,亲在了龚俊的鼻子上。
龚俊的鼻子湿了。他蹲在沙发前,脸上挂着口水,鼻子上挂着口水,整个人被一个小东西亲得麻了半边。他看着小葡萄,那小东西正用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弯弯的,露出六颗小牙,笑得像一朵刚开的小花。
“你妈妈不在,你就开始黏我了?”龚俊问。
小葡萄没回答,他又搂住了龚俊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安静了。他就那么趴着,小手攥着龚俊的衣领,小脚丫蹬着软垫,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身体慢慢变得柔软,像是要睡着了。但龚俊知道他没有——因为他装睡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会把小手握成拳头,攥得紧紧的。此刻他的小手就攥成了拳头,攥着龚俊的衣领,指节发白。
“张慕恩,你没睡。”龚俊说。
小葡萄的手指松了一下,但又立刻握紧了。
龚俊叹了口气,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他把小葡萄放在腿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拿起鼠标,开始看邮件。小葡萄趴在他的胸口,小手攥着他的领带,小脸贴着他的衬衫,安静得像一只趴在主人腿上晒太阳的猫。
但龚俊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小葡萄的“黏人模式”一旦启动,就会像一台被按下了开关的机器,持续运转一整天。他会要抱抱,要贴贴,要亲亲,要爸爸看他,要爸爸跟他说话,要爸爸陪他玩。他会用各种方式确认“爸爸在”,就像在确认“妈妈在”一样。
果然,安静了不到十分钟,小葡萄就开始动了。他在龚俊的腿上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躺着,两只小脚丫蹬着龚俊的肚子,小手在空中挥舞,嘴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他蹬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龚俊。
“爸。”他说。
“嗯。”
“爸。”他又说,声音大了一点。
“嗯。”
“爸!”这次几乎是喊的,带着一种“你为什么不看我”的急切。
龚俊低下头,看着他。那小东西正睁着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瘪着,眉头皱着,整个人写满了“我需要你的关注”。龚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小手抓住了龚俊的手指,攥得很紧,然后往嘴里塞。
“手指不能吃。”龚俊把手指抽出来。
小葡萄的嘴瘪了,眉头皱了,一副要哭的样子。龚俊连忙把奶嘴塞进他嘴里,他含住了,皱着眉头吸了两口,然后吐了出来,继续瘪嘴。龚俊又塞进去,他又吐出来。第三次的时候,他直接把奶嘴推开了,小手拍在奶嘴上,把它打飞了出去。奶嘴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落在了地毯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噗”。
龚俊看着地上的奶嘴,又看着怀里那个瘪着嘴、皱着眉、随时可能爆发的小东西,深吸了一口气。他弯下腰,把奶嘴捡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走回来,塞进小葡萄嘴里。这次小葡萄没吐,但他也没吸,就那么含着,看着龚俊,眼神里有一种“我勉强接受但这个事情还没完”的警告。
“你今天怎么了?”龚俊把他竖起来,让他趴在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小葡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小手攥着他的衬衫,小脚丫蹬着他的肚子,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是不是想妈妈了?”龚俊问。
小葡萄没回答,但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龚俊抱着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走得很慢,很稳,一只手托着小葡萄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小葡萄趴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哼哼唧唧。不是哭,是那种“我不高兴但我懒得哭”的哼哼,像一只在撒娇的小狗。他哼了一会儿,停下来,又开始哼,像一首没有歌词、没有旋律、但很有节奏的小曲。
“张慕恩,你哼什么呢?”龚俊问。
小葡萄没回答,继续哼。
龚俊抱着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上海。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在上面。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在阳光下闪着光,黄浦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着穿过城市。小葡萄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睁着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窗外的世界。他不哼了,就那么看着,小嘴微微张着,表情专注得像一个在看星星的天文学家。
“好看吗?”龚俊问。
小葡萄没回答,但他的眼睛追着一只飞过的鸟,头跟着转了过去。那只鸟从窗外飞过,消失在高楼后面,小葡萄的头还转着,像是在找它。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他转回头,看着龚俊,嘴角翘了一下。
“爸。”他说。
“嗯。”
“爸。”他又说,然后伸出小肉手,拍了拍龚俊的脸。那小手软软的,嫩嫩的,拍在脸上没什么力气,但每一下都像在说“我在呢”。他拍了几下,把手收回来,搂住龚俊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上,安静了。
龚俊站在落地窗前,抱着小葡萄,感受着那张小脸贴在自己脸上的温度。那温度比他的体温高一点,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块刚出炉的小面包。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想:这就是当爸爸的感觉。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安安静静的。是抱着儿子站在窗前看风景,儿子在看鸟,他在看儿子。是儿子哼唧的时候你听不懂他在哼什么,但你不想让他停下来。是儿子拍你的脸的时候不疼,但你的心跳会加速。是儿子叫你“爸”的时候,你会觉得全世界都在发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小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龚总,十点半的会议,您还参加吗?”
龚俊看了看怀里的小葡萄,那小东西正趴在他肩膀上,小脸贴着他的颈窝,眼睛半闭着,快要睡着了。他的嘴角翘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龚俊的西装上。
“参加。”龚俊说,“把会议室的投影仪准备好,我要放动画片。”
小周愣了一下:“动、动画片?”
“小葡萄要看。”
小周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我明白了”的语气说:“好的龚总。”
十分钟后,龚俊抱着小葡萄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市场部、产品部、技术部的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文件、笔记本电脑、咖啡杯。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的会议内容很重要——下季度的产品发布策略,关系到公司半年的业绩。
但他们的严肃只维持了不到五秒。
龚俊在主位上坐下来,把小葡萄放在腿上。那小东西已经醒了,正睁着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四处看。他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墙上的投影幕布。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他伸出小肉手,指着投影幕布,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清晰的“啊”。
龚俊看了一眼小周。小周连忙打开了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了一只蓝色的小考拉,正在爬树。那是小葡萄最近最爱看的动画片——《蓝色小考拉》。小考拉在树上爬了两下,滑下来了,又爬了两下,又滑下来了。小葡萄看着那只考拉,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那些人正盯着他,表情各异。市场总监的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朵根,产品总监正在咬嘴唇,技术总监假装在看文件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小葡萄的方向瞟。小葡萄看着他们,嘴角翘得更高了,露出六颗小牙,笑得像一朵刚开的小花。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考拉。
“开始吧。”龚俊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
市场总监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开始汇报。他讲了大概五分钟,内容是关于下季度的市场策略。讲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小葡萄从龚俊的腿上站了起来——不对,不是站起来,是扶着龚俊的胳膊跪了起来。他跪在龚俊的腿上,两只小肉手撑着桌沿,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桌上的文件。他的小脸几乎要贴到文件上了,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文件的边角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市场总监的声音停了一下。他看着那滴口水,又看了看小葡萄,又看了看龚俊。龚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伸手把小葡萄从桌沿上捞回来,重新放在腿上。小葡萄被放下来的时候哼唧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又抓住了龚俊的领带。他把领带塞进嘴里,咬了两口,吐出来,又塞进去,又吐出来。
市场总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汇报。讲到第五分钟的时候,小葡萄开始不耐烦了。他在龚俊的腿上扭来扭去,像一条不安分的鱼。他扭了一会儿,发现扭不动,开始哼哼唧唧。他哼了一会儿,发现没用,开始喊。
“爸!”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颗小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龚俊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爸!”小葡萄又喊了一声,伸出小肉手,指着门口,“妈!”
他在找张哲瀚。他以为妈妈在门外。他以为妈妈会像平时一样,在他想她的时候就出现。他不知道妈妈今天去试镜了,要很久才能回来。他只知道他想妈妈了,他想让妈妈抱,想让妈妈亲,想让妈妈喂他吃南瓜粥。妈妈不在,爸爸在,但爸爸不是妈妈。
龚俊看着那只指着门口的小肉手,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妈妈去工作了,晚点回来。”
小葡萄的嘴瘪了,眉头皱了,整个人从“不高兴”变成了“很难过”。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龚俊从未见过的、清晰的心碎。那种心碎不是“我摔了一跤”的心碎,是“我最爱的人不在我身边”的心碎。他看着门口,看了很久,好像在等张哲瀚推门进来。等了一会儿,门没开,他的嘴瘪得更厉害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还是没哭。他只是把脸埋进龚俊的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衬衫,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缩在龚俊怀里的小东西,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他压抑的、细碎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呼吸声。市场总监的眼眶红了,产品总监在咬嘴唇,技术总监已经把文件放下了,双手交握在桌上,表情里有一种“我也是一个父亲”的柔软。
龚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葡萄,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没有说“爸爸在呢”。他只是拍着他,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像在拍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小葡萄趴在他胸口,抖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了。他没有哭出来,但他的眼泪把龚俊的衬衫洇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继续。”龚俊说,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至少三个度,像怕惊醒了什么。
市场总监继续汇报,但他的声音也轻了。产品总监继续发言,但他的声音也轻了。技术总监继续补充,但他的声音也轻了。整个会议室的音量,因为一个小东西的难过,集体降低了三个度。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小葡萄从龚俊的胸口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翘着。他看着龚俊,伸出小肉手,拍了拍他的脸。
“爸。”他说,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嗯。”龚俊说。
“爸。”小葡萄又喊了一声,然后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了龚俊的嘴角。亲完之后,他把脸贴在龚俊的脸上,蹭了蹭,口水糊了他一脸。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龚俊,笑了。那笑容里有泪痕,有红红的鼻尖,有六颗小牙,有全世界最柔软的、最让人心疼的光。
市场总监放下了笔。他不再假装看文件了,他就那么看着小葡萄,看着那个红着眼眶、挂着泪痕、但笑得像一朵花的小东西。他的眼眶也红了。他想起自己女儿两岁的时候,每次他出差,她都会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哭得撕心裂肺。他每次都狠心掰开她的手,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然后在电梯里红了眼眶。后来他不出差了,换了一份不用出差的工作,薪水少了三分之一,但他每天都能接女儿放学。女儿在校门口看见他的时候,会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喊一声“爸爸”,然后“吧唧”亲在他脸上。那种感觉,比任何薪水都珍贵。
会议结束了。所有人收拾文件,站起来,准备离开。但他们走得很慢,很慢,因为他们的眼睛都粘在了小葡萄身上。那小东西正趴在龚俊的肩膀上,小脸贴着他的颈窝,小手攥着他的衬衫,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树上的小考拉。他的眼睛半闭着,快要睡着了,但他的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市场总监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回来,蹲在龚俊面前,看着小葡萄。
“小葡萄,”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只小猫咪说话,“叔叔走了。你乖乖的,别哭了。你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小葡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还有泪光,但嘴角翘着。他伸出小肉手,拍了拍市场总监的脸。那小手软软的,嫩嫩的,拍在脸上没什么力气,但市场总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站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然后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出来的时候,碰见了产品总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都懂了。
小周、小林、小陈三个人在秘书室里,头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小葡萄在会议室里拍市场总监的脸,笑得像一朵花。视频是技术总监拍的,他发在了公司内部群里,配文:“小葡萄今天想妈妈了,哭了一会儿,但还是很乖。他拍了拍我的脸,我哭了。”
群里已经炸了。
“天哪他好可爱!!!”
“他拍你脸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像被天使摸了一下。”
“我要死了。”
“我已经死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小葡萄想妈妈的时候不嚎啕大哭,就是默默地流眼泪,然后把脸埋进龚总胸口。那个画面,我看了十遍,哭了十遍。”
“我也是。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工位上偷偷抹眼泪。”
“龚总呢?龚总什么表情?”
“龚总很平静,但他的声音轻了三个度。他平时开会声音很低很沉,今天像在哄孩子睡觉。”
“他本来就是在哄孩子睡觉。”
“不,他是在哄小葡萄。小葡萄难过的时候,他不会说‘别哭了’,他就那么抱着,拍着,像在说‘爸爸在呢’。那个画面,比任何话都让人想哭。”
龚俊不知道他的员工们已经在群里为他和他儿子“死”了好几回。他只知道小葡萄今天特别黏人。会议结束后,他抱着小葡萄回到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小葡萄趴在他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衬衫,小脸贴着他的颈窝,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张慕恩,你下来,爸爸要看文件。”龚俊说。
小葡萄没动。
“张慕恩。”
小葡萄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龚俊叹了口气,一只手托着小葡萄的屁股,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看。他看了两页,小葡萄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躺着,两只小脚丫蹬着他的肚子,小手在空中挥舞。他挥舞了一会儿,抓住了龚俊的领带,塞进嘴里,咬了两口,吐出来,又塞进去。
龚俊把领带从他嘴里抽出来,湿漉漉的,上面又多了一排牙印。他看着那排牙印,又看着怀里那个笑得像一朵花的小东西,把领带塞进衬衫里面,藏了起来。小葡萄的视线追着那条领带,看着它消失在衬衫里面,眉头皱了一下。他伸出小肉手,去扒龚俊的衬衫领口,想把领带拽出来。他扒了两下,没拽到,嘴瘪了,眉头皱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领带不能吃。”龚俊说。
小葡萄不听,继续扒。他的小肉手在龚俊的领口处摸索着,像在找什么宝藏。他摸了一会儿,没摸到,收回了手,看着龚俊,嘴角瘪着,眼神里有一种“你不给我我就哭”的威胁。
“你哭也没用。”龚俊说。
小葡萄的嘴瘪得更厉害了,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眶开始泛红。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亮晶晶的,像两颗即将落下的露珠。他看着龚俊,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件让龚俊没想到的事——他伸出小肉手,捧住了龚俊的脸,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了龚俊的嘴唇上。
龚俊的脑子空白了一秒。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葡萄,嘴唇上还残留着奶味和口水的混合物,整个人像一台死机的电脑。他看着小葡萄,那小东西正用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弯弯的,露出六颗小牙,笑得像一朵刚开的小花。
“张慕恩,你亲哪儿呢?”龚俊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我需要一个解释”的严肃。
小葡萄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然后伸出小肉手,指了指他的嘴唇,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清晰的“啊”。
他在说:你亲妈妈的时候也是亲这里。我也要亲这里。你是我的。你是我爸爸。
龚俊看着那只小肉手,看着那张笑得像花一样的小脸,看着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把小葡萄从怀里抱起来,举到面前,跟他平视。
“张慕恩,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在跟一个成年人说话,“你妈妈是我老婆,他可以亲我嘴。你是我的儿子,你不能亲我嘴。你只能亲我脸。”
小葡萄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伸出小肉手,拍了拍他的脸。那小手软软的,嫩嫩的,拍在脸上没什么力气,但每一下都像在说“我知道了,但我下次还敢”。
龚俊把他放下来,重新抱进怀里。小葡萄趴在他的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衬衫,小脸贴着他的颈窝,安静了。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身体慢慢变得柔软,像是真的要睡着了。但龚俊知道他没有——因为他的小手还攥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张慕恩,你又装睡。”龚俊说。
小葡萄的手指松了一下,但又立刻握紧了。
龚俊低头看着他,那张小脸贴在自己的胸口,嘴角翘着,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他的皮肤白白的,嫩嫩的,像一块刚出锅的豆腐。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带着奶香味,暖暖的,扑在龚俊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温热。
龚俊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那撮胎毛已经长长了一点,软软的,细细的,像刚发芽的小草。他的手指从小葡萄的额头滑到后脑勺,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小葡萄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手指慢慢张开了,整个人从“装睡”变成了“真的快睡着了”。他的嘴角还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大概是梦见妈妈回来了,端着南瓜粥,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他张开嘴,吃了。然后他转过头,看见爸爸站在旁边,嘴角翘了一下,伸出小肉手,拍了拍爸爸的脸。
“爸。”他在梦里说。
“嗯。”龚俊在现实中回答。
小葡萄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翻了个身,在龚俊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沉沉睡去。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他的小手不再攥拳头了,而是松松地搭在龚俊的衬衫上,像一朵落在水面的花瓣。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小猫。
龚俊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金黄色的,暖暖的。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在阳光下闪着光,黄浦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着穿过城市。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小葡萄均匀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他拿起手机,给张哲瀚发了一条消息:“试镜怎么样?”
张哲瀚秒回了一张照片——试镜现场的自拍。他站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身后是一面白墙,手里拿着剧本,对着镜头比了个耶。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翘得很高,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配文:“导演说很好,让我等通知。小葡萄乖吗?”
龚俊回:“乖。睡着了。”
张哲瀚发了一个“爱心”的表情包,然后说:“我买完排骨就回来。大概一个小时。”
龚俊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葡萄。那小东西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小手搭在他的衬衫上,小脚丫从被子里蹬出来,五个脚趾头像五颗小豆子。他的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大概是梦见妈妈回来了,端着南瓜粥,坐在他面前,笑着看着他。
龚俊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他的小脚丫。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也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小葡萄今天太难搞了——想妈妈,哭,哼唧,黏人,亲嘴,装睡。每一件事都在挑战他的耐心,但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这个儿子没白养。因为小葡萄在难过的时候,会把他当成依靠。会趴在他胸口流眼泪,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会拍他的脸,会亲他的嘴角,会喊他“爸”,会在他怀里睡着。他不是一个“备选”,不是“妈妈不在的时候凑合用的爸爸”。他是小葡萄的爸爸。是那个在小葡萄想妈妈的时候,可以让他趴着哭的人。是那个在小葡萄难过的时候,可以让他抱着睡的人。是那个在小葡萄开心的时候,会被他亲嘴角的人。
他想:张慕恩,你赢了。你成功地让我吃醋了,成功地让我拿你没办法,成功地让我觉得你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你不是妈妈的替代品,你是我的儿子。你是我和她的儿子。你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葡萄,那小人儿在睡梦中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说“爸爸,我也爱你”。
龚俊的嘴角翘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葡萄的脸。小葡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角翘得更高了。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金黄色的,暖暖的。远处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变黄了,金黄色的,一片一片的,像蝴蝶停在枝头。秋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甜甜的,糯糯的,像一块融化在嘴里的糖。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小周探进半个身子,想送咖啡。她看见龚俊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葡萄,两个人都在睡觉。龚俊的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领带被小葡萄攥得皱巴巴的,但已经被塞进了衬衫里面,只露出一小截。小葡萄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小手搭在他的衬衫上,小脚丫从毯子里蹬出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金黄色的,暖暖的。
小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她轻轻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她掏出手机,在公司内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龚总抱着小葡萄在沙发上睡着了。小葡萄的小手搭在龚总的衬衫上,龚总的手搭在小葡萄的背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
群里又炸了。
“照片呢照片呢照片呢?”
“我不敢拍。怕吵醒他们。”
“你描述一下。”
“小葡萄的脸贴着龚总的胸口,嘴角翘着,好像在笑。龚总的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很放松,像一只在晒太阳的大猫。”
“天哪,我要死了。”
“我已经死了。”
“我也是。”
小周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走廊里,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自己爸爸小时候也是这样抱她的——她趴在他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衬衫,他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后来她长大了,不再趴爸爸胸口了,不再攥他的衬衫了,不再听他哼小曲了。但每次她难过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画面。那个画面让她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擦了擦眼角,走回秘书室,开始整理下午的文件。小林和小陈正头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段视频——小葡萄在会议室里拍市场总监的脸,笑得像一朵花。她们已经看了二十遍了,但每一遍都像第一遍一样,笑得眼睛弯弯的,眼眶红红的。
“你们说,小葡萄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小林问。
小陈想了想:“像他爸。高,冷,话少,但心里很暖。”
小周摇了摇头:“我觉得像他妈妈。爱笑,爱撒娇,会哄人,让人想把他捧在手心里。”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不管是像谁,”小周说,“他都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因为他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小林和小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秘书室的桌上,落在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上,落在那串五颜六色的钥匙串上。小熊还挂在上面,嘴角翘着,笑得像一朵花。
张哲瀚回来的时候,小葡萄还在睡。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龚俊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葡萄,两个人都在睡觉。龚俊的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领带被塞进了衬衫里面,只露出一小截,皱巴巴的,上面印着几排小小的牙印。小葡萄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小手搭在他的衬衫上,小脚丫从毯子里蹬出来,五个脚趾头像五颗小豆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金黄色的,暖暖的。
张哲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他走过去,蹲在沙发前,伸手摸了摸小葡萄的脸。小葡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说“妈妈你回来了”。他又伸手摸了摸龚俊的脸。龚俊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张哲瀚蹲在面前,嘴角翘了一下。
“回来了?”
“嗯。”
“试镜怎么样?”
“挺好的。导演说让我等通知。”
“小葡萄乖吗?”
“乖。想你了,哭了一会儿,后来好了。”
张哲瀚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蹲在沙发前,哭得无声无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毯上。龚俊看着他,伸出手,帮他擦了擦眼泪。
“怎么又哭了?”
“没哭。”
“你哭了。”
“就是——就是觉得——你们俩——好好看。”
龚俊的嘴角翘了一下,把怀里的小葡萄轻轻放在沙发上,然后伸手把张哲瀚从地上拉起来,拉进怀里。张哲瀚的脸贴在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龚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
“辛苦了。”龚俊说,声音很低,很稳。
张哲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你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沙发前,在小葡萄旁边。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金黄色的,暖暖的。小葡萄在沙发上扭了扭身体,哼唧了一声,然后继续睡。他的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大概是梦见妈妈回来了,端着南瓜粥,坐在他面前,笑着看着他。爸爸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被咬得满是牙印的领带,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笑得像一朵花。
很久之后,张哲瀚才从龚俊怀里抬起头。他擦了擦脸,看着沙发上的小葡萄——那小东西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小手握成拳头,小脚丫从毯子里蹬出来。他的嘴角翘着,像是在笑。
“他笑了。”张哲瀚说。
“嗯。”
“他在笑什么?”
“大概是在笑——妈妈终于回来了。”
张哲瀚笑了,把脸埋进龚俊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