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宴会风波2
第八章 宴会风波
“喂。”
“你在哪里?”
陆沉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没有情绪,但顾深总觉得那句话的底下压着什么——像一条表面平静的河,底下在翻涌。
“剧院门口。”顾深说,“演出刚结束,我现在往回走。”
沉默了片刻。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顾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的信息素。”陆沉舟说,“从大概半小时前开始,你的信息素在往外溢。”
顾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手腕闻了闻——铃兰花香,比平时浓了很多。他明明没有在释放,但信息素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渗。
“我没有感觉到。”
“你身边是不是有很多人?”
“嗯,散场了,人很多。”
“有Alpha吗?”
顾深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人群里确实有几个Alpha的身影,距离都不近,但其中有一个站在不远处,戴着黑色口罩,似乎正在看他。那个人的目光在顾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有。”顾深说。
“……信息素浓度多少?”
“什么?”
“你现在身边的信息素浓度。”陆沉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有没有感觉到任何Alpha的信息素在向你靠近?”
顾深又看了一眼那个黑色口罩的男人。他已经走进了人群中,消失了。但那一眼的感觉让顾深的后背有些发凉。
“好像有一个。”顾深说,“但现在已经走了。”
听筒那头安静了很长一瞬。然后陆沉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站在那里,别动。”
电话挂断了。
顾深拿着手机,站在剧院门口的台阶上,有些发愣。
“他跟你说了什么?”沈安凑过来问。
“他让我站着别动。”
“为什么?”
顾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马路尽头无声地驶来,稳稳地停在了剧院门口的台阶下方。
车门打开。
陆沉舟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衬得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直直地锁定了站在台阶上的顾深。
然后他朝他走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的气场——那种天生的、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让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他走上台阶,走到顾深面前。
顾深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和剧院的灯光交织着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眉眼之间多了一种顾深从未见过的锐利。
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那个人。”陆沉舟说,“往哪个方向走了?”
顾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指了指那个黑色口罩男人离开的方向——东侧,剧院侧门的方向。
陆沉舟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沈安。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安在那个目光下慢慢挺直了背,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你是沈安?”陆沉舟问。
“是。”
“谢谢你今天陪他。你先回去,车会送你。”
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沉舟已经转过身,拉起顾深的手腕,走向了那辆黑色轿车。他的手指扣在顾深的手腕上,力道不轻,但不疼——像一把锁,刚好卡在那里,不多不少。
车门关上了。
顾深坐在后座,陆沉舟坐在他旁边。车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顾深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对你信息素有反应的Alpha。”陆沉舟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在散场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从剧场跟到门口,一直在观察你。”
顾深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跟踪我?”
“程度不严重。他只是被你的信息素吸引了。你今天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在公共场所就像一盏灯,会吸引周围的Alpha。”
“为什么我的信息素会突然变高?”
陆沉舟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顾深心脏骤停的话。
“因为你在发情。”
车里安静了很长一瞬。
“不可能。”顾深说,“我的发情期从来没有规律过,而且每次来之前我都会有预兆。今天什么预兆都没有。”
“你的腺体以前是休眠的。”陆沉舟的语气很平,“现在醒了。发情期会改变,症状也会改变。”
顾深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他开始感觉到一些东西了——后颈的腺体在发烫,心跳比刚才更快,身体深处有一种隐隐的、说不清的躁动。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空虚。
“你什么时候感觉到的?”他问。
“你没有感觉到吗?”
“我问你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陆沉舟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上。
“两个小时前。”
两个小时前,正是演出开始的时间。顾深坐在剧场里,沉浸在音乐中,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两小时前,他的信息素就开始往外溢了,而陆沉舟——坐在距离他十几公里外的别墅里——感觉到了。
顾深看着陆沉舟的侧脸。
那个人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像什么都发生。但顾深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和他自己在桌面上敲乐谱节奏的习惯一模一样。
“你能感觉到我的信息素变化,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顾深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沉舟没有回答。但食指的敲击停止了。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来。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两人之间的间隙里,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顾深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他的手指冰凉,但面颊滚烫。
那个他知道但一直不想承认的事实,此刻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上——不是因为标记。他们还没有完成终身标记,只是在用信息素互相试探,但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的信息素在呼唤那个Alpha。
隔着十几公里地,穿过了城市的霓虹和夜色,穿过了无数的人流和高楼,它找到了他,然后告诉他——
我在这里。
来找我。
然后他真的来了。
顾深抬起头,看了陆沉舟一眼。
陆沉舟也在看他。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有克制,有审视,有某种被压抑到几乎看不见的、滚烫的东西。顾深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堵玻璃墙前面,他能看到墙那边有火在烧,但触不到那温度。
车驶入了那条被梧桐树包围的林荫道。
黑色的铁门打开了,白玫瑰在车灯的光柱中一闪而过,像一张张惨白的脸。车停在别墅门口,顾深推开车门,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膝盖有些发软。他扶着车门站了一下,深呼吸,让自己的信息素收回去一些。
身后的车门也关上了。
他没有等陆沉舟,自己走进别墅,穿过走廊,走上楼梯。
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停住,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陆沉舟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距离很远,远到顾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晚安。”陆沉舟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顾深攥紧了门把手。
“晚安。”
他推门走进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地呼吸着。
空气里没有铃兰花香了。他把信息素收敛得很彻底,一点都没有外泄。
但他的心跳还在。
一下,一下,一下。
和走廊那头那个人,隔着两扇门、一段走廊、一面墙壁,是不是也跳着同一个节拍?
他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直听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