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宴会风波1
餐厅不大，灯光却亮得有些扎眼。
沈安选了一家剧院附近的意大利餐厅，墙上挂着《歌剧魅影》的海报，音响里放着安德鲁·韦伯的旋律。顾深坐下来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节奏，被沈安一眼就逮住了。
“你看你，手指都生了。”沈安把菜单递过来，“先点菜，吃完饭我请你喝一杯，庆祝你重见天日。”
顾深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目光落在第一页的牛排套餐上。他又翻了一页，然后合上了菜单。
“跟你一样。”
“你不是每次都要自己挑的吗？”
“今天懒得挑了。”顾深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温热的，不烫嘴。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杯水。
“怎么了？”沈安问。
“没什么。”顾深把水杯放下了。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说不上来。也许只是巧合。
沈安点了两份牛排、一份沙拉、一份薯条，还要了两杯无酒精的莫吉托。等餐的时候，他双手撑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顾深。
“干嘛？”顾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在看你是不是真的没事。”沈安的声音低了一些，“顾深，你跟我说实话，那个陆沉舟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那我问你，你后颈怎么回事？”
顾深的后背僵了一下。
“领子拉那么高，你不热吗？”沈安伸出手指，戳了戳顾深的衣领，“我跟你认识六年了，你穿低领毛衣的时候后颈什么样我能不知道？”
顾深沉默了片刻。
“我的腺体……最近比之前活跃了一些。”
“活跃？”沈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是说你的信息素变浓了？”
“嗯。”
“多久的事？”
“从去了那边开始的。”
顾深没有说“从遇到陆沉舟开始的”。但他知道沈安听得懂。沈安确实听懂了——那双圆眼睛里的震惊，慢慢地变成了担忧，又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神色。
“所以他的信息素影响了你的腺体。”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顾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顾深低下头，手指在桌布的纹理上慢慢划过，“一个Alpha的信息素能让一个Omega的腺体被激活，只有一个解释——他们的匹配度很高。”
“有多高？”
“不知道。我没有去测。”
“你应该去测。”沈安的手隔着桌子伸过来，覆在顾深的手背上，“一个高匹配度的Alpha对一个Omega来说，就像……就像……”他在斟酌词汇。
“像毒药。”顾深替他说完了。
沈安的手收紧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你说的是对的。”顾深抬起头，看着沈安的眼睛，“高匹配度意味着我的身体会本能地渴求他。不是感情，不是喜欢，是生物学层面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我会变得越来越依赖他的信息素，他会变得越来越想占有我。到最后，我们会分不清那到底是爱，还是本能在作祟。”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深看着沈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把手从沈安的手底下抽了出来。
“我现在还分得清。”他说，声音很轻，“只是需要时间。”
沈安还想说什么，服务员端着牛排过来了。话题被暂时搁置，但谁都没有忘记。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牛排，音响里的旋律从《Think of Me》切到了《The Music of the Night》。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深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没有存过的。但看到那串数字的瞬间，他的心跳加速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陆沉舟的号码。他从来没有存过。他只是在那张纸条上看到过一次，那十一个数字就刻进了脑子里，像刀刻的一样。
短信只有一行字：
“几点回？”
顾深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两个字：“还早。”
发送。
对方回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十点。别忘了。”
不是提醒，是命令。
顾深看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他很快把那个弧度收了起来，但沈安已经看到了。
“谁的消息？”沈安叉着一块牛排，眯着眼睛看他。
“没谁。”
“顾深，你骗人的时候耳朵会红。”
顾深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垂。烫的。
他放下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继续吃牛排。沈安在对面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然后——出乎意料地——没有追问。
他们吃完饭，走路去了剧院。
剧院门口的队伍排得很长。沈安举着两张票在前面开路，顾深跟在他后面，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进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来看演出的人。顾深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以前他每个月至少要来一两次，有时候是看演出，有时候只是在门口站着，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想象自己有一天也能站在那个舞台上。
现在他站在这里，被灯光和人声包围着，却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的票是在哪个区？”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票，“C区，12排，3号和4号。走，我们往里走。”
他们穿过大厅，走进剧场。
舞台上的大幕还没拉开，乐队在乐池里调音，各种乐器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生动。顾深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又在敲节奏了。这一次他没有制止自己。
灯光暗了下来。
大幕拉开。
《歌剧魅影》的前奏响起——那五个音符，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顾深心里某个上锁的房间。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沉浸进去。
演出很精彩。Phantom的嗓音低沉而充满张力，Christine的高音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顾深坐在观众席里，跟着每一个音符呼吸，跟着每一句歌词心跳。当Phantom唱出那首《The Music of the Night》的时候，顾深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月光。落地窗。黑色的沙发。
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他猛地从那个画面里抽离出来，心跳快得像擂鼓。黑暗中，他把手心贴在胸口，感受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震颤。不是因为音乐，是因为那个画面——那个人——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从记忆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你还好吗？”沈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
顾深点了点头，把手从胸口放了下来。
演出结束的时候，观众席的掌声响了很久。沈安站起来用力鼓掌，把掌心都拍红了。顾深也站起来鼓掌，但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个空荡荡的水晶吊灯上，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散场后，他们随着人流往外走。
沈安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演出：“第三幕那段二重唱简直绝了！Christine的高音上去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觉得呢？”
“嗯，很好。”顾深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你今天很不对劲。”沈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是不是那个地方把你闷出毛病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
顾深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他看到沈安那双认真的、担忧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安。”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好像——”
他没能说完。
因为他的手机震动了。
这一次不是短信，是来电。屏幕上的号码和刚才那条短信的号码一模一样。
顾深看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接啊。”沈安说。
顾深划了一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