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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试探

沈安的消息在三秒内回了过来:【你终于回消息了!!!!!我差点就报警了你知道吗!!!!!】

顾深笑了一下:【没信号,刚有。】

【沈安】:你骗谁呢,那个地方会没信号???你是不是被关起来了???要不要我去救你????

【顾深】:真没有。就是……昨天太累了,睡着了。

【沈安】:……你确定?

【顾深】:确定。

【沈安】:那他呢?那个陆沉舟?他对你做了什么?

顾深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要怎么回答?说“他靠在我肩膀上睡了五分钟”?说“他的信息素让我走不动路”?说“我闻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然后我的信息素就失控了”?

他说不出口。因为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顾深】:没什么。他昨晚不在。

【沈安】: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深的手指停住了。

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他不知道。没有人告诉他。

【顾深】:不知道。再说吧。

【沈安】:你要是撑不住就跑,知道吗?跑来找我。

顾深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打了一个“好”字,然后锁了屏幕。

梧桐树上有一只鸟在叫,叫得很欢快。顾深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一小块蓝天。白云慢慢地移动着,像一艘没有目的地的船。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

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昨晚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是他的处境,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自己——他的信息素,他的身体,他的心跳。

它们在那个Alpha面前,不再属于他自己了。

顾深闭上眼睛,让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眼皮上。光斑在红色的视野里晃动,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他想起昨晚陆沉舟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很沉。

沉到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但他没有推开。

他想,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没有推开。

午饭是韩叔送到花园里的。

一个精致的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南瓜浓汤、一盘烤蔬菜沙拉、一小块三文鱼,还有一杯柠檬水。

顾深坐在梧桐树下吃了午饭,把空盘子放回托盘上,对站在不远处的韩叔说:“谢谢。”

韩叔微微点头,端着托盘走了。

顾深继续坐在树下,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挪到头顶。

下午三点左右,他开始觉得无聊了。

不是那种“没事干”的无聊,而是一种被悬在半空中、什么都抓不住的虚无感。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站起来,沿着花园的小路走了一圈。

花园比看起来还要大。绕过白玫瑰丛,后面有一个玻璃花房,里面种着各种他不认识的花。花房的角落里有一张小圆桌和一把藤椅,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顾深走进花房,看了一眼那本书。

德语的。他看不懂。

他转身离开,继续往前走。

花园的尽头是一道矮墙,墙外是一条安静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片小树林。顾深趴在矮墙上,看着偶尔经过的一辆车,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想起了自己的公寓。

那个小小的、堆满乐谱和CD的房间。墙角那架旧钢琴是他在二手市场淘的,音不准了,但他舍不得扔。他坐在那架钢琴前,弹一遍又一遍的《歌剧魅影》,想象自己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个梦想。

因为说出来只会显得可笑。一个信息素淡到像Beta的废物Omega,想当音乐剧演员?谁会相信他能做到?

只有沈安。

沈安说:“你唱得比专业院校的人还好。你他妈的就是天才。”

顾深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他掏出手机,没有网络,没有新的消息。沈安下午没有再发消息,大概是终于相信他还活着了。

顾深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翻到很久以前写的一段歌词翻译。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译出来的,每一句都反复推敲过,改了又改,直到最后一个字。

他轻声哼了起来,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黑夜降临,这幽灵的乐章响起……”

他哼着哼着,声音慢慢地放大了。

花园里没有别人,梧桐树下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草地上,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空,把整段旋律从头到尾哼了一遍。

然后他又哼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有人来了。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在往外溢。铃兰花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顺着风飘向别墅的方向。

他从来没有在唱歌的时候释放过信息素。

以前没有。以前他的信息素淡到不存在,不管他怎么唱、怎么释放,都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没有任何回响。

但现在不一样了。

铃兰花香在空气中打着旋儿,像一只蝴蝶在试探着扇动翅膀。

顾深愣愣地坐在那里,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铃兰。

雪松。

铃兰和雪松。

他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他的。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把自己的信息素收回来。但铃兰不听他的话了,它像一条挣脱了缰绳的小溪,欢快地、固执地,流向那个它在昨晚找到的方向。

顾深站起来,手心又出汗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他转过身,看向别墅的方向。

二楼的窗户。

有一扇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拉开的。也许是从他开始唱歌的那一刻。

也许,更早。

顾深站在梧桐树下,隔着半个花园的距离,看着那扇窗户。阳光正好反射在玻璃上,他看不清窗后有没有人。

但他知道有。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信息素,从那个方向缓缓地压过来。

燃烧的雪松。

冷冽的烟草。

不是昨晚那种失控的狂暴,也不是今早那种刻意的警告,而是一种安静的、试探性的……触碰。

像一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顾深的后背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不敢动。不是动不了,是不敢。因为他怕他一动,那根“手指”就会消失。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然后,那股信息素突然收走了,像一只伸出的手慢慢地缩了回去。

窗帘被重新拉上了。

顾深站在梧桐树下,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他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转身走回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