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疏离,执意靠近
心底的悔意与牵挂压得陈宇喘不过气,顾魏落寞离开的背影,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挥之不去。
他再也没法安稳地躺在出租屋里,任由愧疚将自己吞噬,更不想再用冷漠伪装自己,让那个温柔的人受半点委屈。
稍作整理,陈宇强撑着尚未完全康复的身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匆匆让小江推着出了门,直奔顾魏所在的医院。
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大脑也昏昏沉沉,可他却一刻都不想耽搁,只想尽快见到顾魏,哪怕只是说一句迟到的抱歉,哪怕只是弥补一丝此前的伤害,他都心甘情愿。
银色轮椅碾过冰凉的地砖,发出低沉的滚轮声,陈宇坐在轮椅上,身姿依旧绷得挺直,却难掩病后与伤痛带来的虚弱。
他脸色苍白,唇色泛着淡青,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忐忑与愧疚,双腿上盖着厚实的毛毯,遮掩住未愈的伤口,双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微收紧。
“小江,你先走吧,有需要我给你打电话!”
他开口,声音带着高烧初愈的沙哑,语气里少了往日的疏离冷硬,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坚定。
小江担忧地看了看他,又望了一眼诊室方向,终究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轻声叮嘱:“宇哥,你别再逞强,好好跟顾医生说!”
待小江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陈宇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轮椅,朝着顾魏所在的诊室挪动。
每滚动一下轮椅,心底的紧张就多一分,可凌晨顾魏落寞离去的背影、眼底熄灭的光亮,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压过了所有的怯懦与犹豫。
他欠他一句郑重的道歉,是怎么也不能逃避的。
轮椅停在诊室门口,陈宇抬眼,透过半开的门,看见顾魏正低头书写病历,白大褂衬得他眉眼愈发温和,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与落寞。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明明是温暖的光景,却让陈宇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
门内传来顾魏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少了往日的暖意,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
陈宇缓缓推开门,推动轮椅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门外的喧嚣。
诊室里很安静,顾魏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正低头看着病历本,手中握着笔,看似专注地忙碌着,桌上散落着诊疗记录和检查报告单,一副全然投入工作的模样。
听到轮椅声,顾魏缓缓抬起头,当看清进来的人是陈宇时,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便被一层淡淡的疏离与怨气覆盖。
他没想到,陈宇会主动来找他。
那句“我们不是朋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心底,即便他心里早已放下了芥蒂,早已不介意陈宇的冷漠,甚至在离开后,依旧忍不住担心他的身体,可被言语刺伤的委屈,依旧让他憋着一股怨气。
他不想就这么轻易原谅,不想让陈宇觉得,自己的关心可以被随意践踏,自己的真心可以被随意辜负。
顾魏没有起身,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只是淡淡瞥了陈宇一眼,便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病历,语气平淡又疏离,带着明显的拒绝:“看病请先挂号,然后等医生叫号再进来!”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落下一个字,顾魏垂着的眼睫微微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刻意摆出一副全然公事公办的模样,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冰冷的客套之下。
陈宇推着轮椅的手猛地一顿,滚轮在光滑的地砖上划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狠狠撞在了他的心口。
他僵在原地,脸色本就病弱苍白,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指尖死死攥住轮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他早该想到,自己凌晨那般狠心伤人,顾魏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可即便做好了被冷待的准备,此刻这两句客气又疏远的话,还是像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比身上的伤口疼上百倍。
他没有走,只是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泛红的眼眶,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近乎卑微的恳切:“我不是来看病的。”
轮椅缓缓往前挪了一小段距离,他不敢再靠近,怕惹得顾魏更厌烦,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轻却坚定:“顾魏,我是来跟你道歉的。”